“明叔对王姑娘了解多少？”李业开口问道。
“她并非岛上之人，”王显明缓缓道，“瞧着又是谪仙般的人物，我也不便多问，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明叔似乎对这位王姑娘格外信任？”
王显明闻言身子微微前倾：“那日义庄诈尸，若不是她及时出手相救，我这条老命怕是早就折在那儿了。而且你是没瞧见——那日去海神庙的路上，瓢泼大雨下得正急，道路泥泞难走，她身上却异常干净甚至连半点儿水都没沾上，活脱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般。要说这世上真有仙人，我看就该是她这副模样。”
李业听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取出那个用粗布裹着的物件，轻轻放在桌上。布包解开，几块青黑色的骨茬露了出来，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王显明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骨头：“这……这是……”
“人骨！”李业说，“今日在滩涂上捡的。不止这些。后山被冲开的几座老坟里，棺木残留的骨茬，也是这般颜色。”
“老坟？”王显明脸色骤变，“你是说，这些骨头是从祖坟里冲出来的？可……可这颜色……”
“寻常尸骨，埋在土里这些年，不该是这般模样。”李业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块骨片，“陈年的骨殖，多是灰白或土黄。这青黑之色，倒像是……”
“倒像是中了毒！”王显明抢过话茬，声音发颤，“可什么毒竟能把骨头蚀成这副模样？”
“中什么毒？”门外陡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我瞧着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似的。”
小枫迈进厅堂，眉头微蹙：“有些邪物附在骨头上，日子一久，就会变成这副颜色。”
王显明见是小枫，脸上顿时堆起笑容：“小枫姑娘回来啦？我刚和业小子提起你……”
小枫却没理会他，嘟囔道：“我刚出门办点事就下这么大雨，简直跟我作对似的。”她径直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李业身上。
李业抬眸：“查到什么了？”
小枫瞥了眼王显明，王显明明白她意思，匆匆告辞离去。
小枫自顾自坐下，提起陶壶倒了碗凉茶，慢悠悠喝了起来。等茶碗见了底，她才放下碗，看向李业：“你猜猜，这岛上有几处阴气最浓郁的地方？”
李业挑眉：“看你这样子，肯定不止一处。”
“两处。”小枫伸出两根手指，“再猜猜是哪两处？”
李业无奈：“你把我当神仙了？凭空怎么猜？快说。”
小枫嗤笑一声：“一处是海神庙，另一处是龙王庙。”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岛上的人拜的神祗可真邪性，专挑最阴邪的地方居住。”
海神庙的存在，李业并不意外，倒是龙王庙的出现，着实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他看向小枫，带着诧异问道：“龙王庙？”
小枫见他神情，秀眉微挑，反问：“怎么，你怀疑我找错地方了？”
李业连忙摆手否认：“那倒不是。只是这海神抢了龙王香火，致使龙王庙荒废，我还以为他们是死对头呢。”
“死对头？”小枫轻哼一声，指尖划过碗沿，“那可未必。”她屈指在桌上点了两点，“这两处的阴气看似独立，实则同源同脉，倒像是同一股力量在岛的两头扎了根，彼此呼应。”
李业眸光一凝：“你发现了什么？”
小枫端起陶壶续上茶水，水汽氤氲中声音低沉：“我循着地气一路追查，在几近坍塌的龙王庙后院找到一口荒井。井中阴气最是浓郁，本想下去探探，谁知到了井口才发现——”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井被堵死了。”
“人为？”李业追问。
“八九不离十。”小枫指尖沾了些许茶水，在桌上画下一个残缺的符印，“而且从井口周遭泥地残留的痕迹与气息判断，不久前有人在此处斗法，阵仗还不小。”
李业的注意力完全被桌上水痕勾勒出的残符吸引，总觉得那纹路有点眼熟，开口问道：“你这符印是从哪儿看来的？”
小枫掏出一块碎石：“在龙王庙那边捡的，不过就这么指甲盖大的一小块。我还找了好多石头，翻遍附近也没见着类似的印记，后来就懒得再找了。”
李业接过石头仔细端详——瞧着就是块普通石头，符印的颜料像是朱砂，可就这么丁点儿大的一块，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起来，敲得瓦片簌簌作响，反倒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同源同脉……”他低声重复，“若海神庙与龙王庙的阴气本出同源，那所谓海神与龙王，恐怕并非争夺香火的对手，倒更像是……”
“一体的两面。”小枫接话，眼神锐利，“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用不同的面目受着供奉。”她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在那井口附近，还捡到了这个。”
她从袖中摸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那是一小片白色织物碎片，质地异常细腻，绝非岛上居民日常所用粗布。碎片上沾着些许暗褐色的污渍，已近乎黑色。
李业拈起碎片，凑近细看。“血？”
“气息还很新鲜，不超过三日。”小枫说，“而且这料子……”她用手指捻了捻，“可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还有……”小枫忽然开口，打断了李业飘远的思绪，“你捡回来的那些碎骨片，上面残留的阴气痕迹，和龙王庙井口散出的气息，有几分微妙的相似。至于海神庙那边……”她话音稍顿，“香火气太盛，把其他气味都盖得严严实实，况且那老虔婆看着绝非善类，我也没敢贸然深探。”
“欲盖弥彰。”李业放下碎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雨丝被风吹斜，扑在窗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
“你打算怎么办？”小枫问道，“直接去探查那口井？还是从大祭师身上找突破口？”
李业摇了摇头：“井口已经封死，连你都没法下去，我自然更没辙。大祭师那边，我们对她知之甚少，也不好贸然行动。”
“那在这干等着啊？”
“没错，就是等。”李业目光沉静如水，“海神祭就是最好的时机。大祭师执意要举办海神祭，甚至不惜搬出神罚来施压，祭典之上，她必定有所动作，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