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天界,东荒域。
苍云宗,这座屹立于十万里山川之巅,俯瞰众生数万年的巨无霸宗门,今日,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惊天剧变。
宗门禁地,太上长老苍玄尊者潜修的【玄都峰】,其护山大阵——由三代宗主亲手布置,号称能抵挡三位入虚境强者联手攻击一炷香的【紫霄云顶大阵】,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轰然破碎!
“轰隆——!!!”
一声巨响,宛如天倾。
覆盖在玄都峰顶的紫色云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无数玄奥的阵纹在虚空中闪现一瞬,便如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无踪。
紧接着,一道黯淡到了极致,几乎快要熄灭的血光,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拖着一道长长的空间裂痕,以一种近乎撞击的方式,狠狠地砸进了玄都峰的峰顶!
“砰!!!”
整座玄都峰都为之剧烈一颤,峰顶那座由万年寒玉打造的恢弘宫殿,瞬间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无数碎石混合着精纯的灵气,冲天而起!
“太上长老!”
“是老祖的气息!”
“不好!护山大阵破了!老祖出事了!”
刹那间,苍云宗内,十几道化神境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撕裂长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玄都峰疯狂掠去。
为首者,正是苍云宗当代宗主,云天涯。
他身穿一袭云纹白袍,面容儒雅,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心中翻江倒海,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老祖宗不是去擒拿一个杀害风烈武师侄的化神小辈了吗?
以老祖入虚境的修为,那不就是抬抬手的事情?
怎么会……怎么会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还被人破了洞府大阵,以如此狼狈的姿态砸了回来?!
当云天涯与一众长老降临在玄都峰顶,看清巨坑中的景象时,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那巨坑的中央,他们眼中无所不能、如同神明般存在的苍玄尊者,正躺在那里。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躺”了。
那是一具残破不堪,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
他的左半边身子,从肩膀到小腿,连带着一条手臂和一条腿,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被一种漆黑如墨、散发着寂灭与轮回气息的诡异能量所包裹。那能量如同最贪婪的恶鬼,正在不断蚕食着他剩余的生机和法则之力。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入虚尊者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痛苦、恐惧与怨毒。他的道基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神魂之火更是微弱到了随时可能熄灭的地步。
“老祖!”
云天涯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呼,就要冲上前去。
“别……过来……”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沙哑声音,从苍玄尊者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云天涯,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恐惧。
“传……本尊法旨……”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封……封山……千年……”
“宗门所有弟子,不得外出……任何人……都不得……招惹那个……身穿绿袍的小子……”
“他……他是魔鬼……他是个疯子……”
说到最后,苍玄尊者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化神境的修士,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残破的身躯被一股柔和的黑光彻底包裹,化作一颗黑色的巨茧,沉入了地底深处,彻底陷入了假死状态。
整个玄都峰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都呆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老祖宗那几句断断续续,却又信息量爆炸的遗言。
封山千年?
不得招惹那个绿袍小子?
魔鬼?疯子?
能将一位入虚境的尊者,打成这副德性,还让其产生如此巨大的心理阴影……
那个绿袍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天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他的袖袍之中,双拳已经握得发白。他心中原本滔天的怒火,在老祖那句充满恐惧的警告下,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知道,苍云宗的天,要变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一众神情惶恐的长老,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即刻起,封锁山门!大阵全力运转!”
“同时,以最高等级的‘苍云令’,将一幅画像传遍宗门势力范围内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处关卡!”
“画中之人,身穿绿袍,修为化神,身边有三名同伴。但凡见到此人,所有苍云宗弟子、附属家族,必须退避三舍,以礼相待,不得有任何冲突!”
“违令者……”云天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无论身份,无论地位,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记住!这是……死命令!”
……
与此同时。
距离苍云宗三万里之外的一处隐蔽山谷中。
“阿嚏!”
沐小川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啊,大白天的还念叨小爷我。”
他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根,看起来悠闲无比。但如果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虚浮。
那一记【幽冥轮回·寂灭指杀符】,虽然威力无穷,一指点爆了苍玄尊者,但也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爽点,更是让他体验了一把从千万富翁一夜返贫的“快感”。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爽点:885,482.375】
八百万爽点,换一个入虚老怪至少一千年的道心不稳和修为停滞,这笔买卖,血赚!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下界的玄天大陆和镇魔大陆,正有两股粗壮无比的信仰之力,跨越无尽虚空,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神魂之中,经过系统转化,变成了一丝丝精纯的爽点。
虽然速度不快,但胜在持久。
“大哥,您没事吧?”
熊夯凑了过来,一脸的崇拜和担忧。他现在看沐小川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了,而是在看一尊行走的、会微笑的、会说骚话的……神明!
太他娘的猛了!
那可是入虚境啊!传说中的存在!
结果呢?在大哥面前,装了个逼,然后就被一指头点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哭爹喊娘地跑了!
这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熊夯朴素的世界观。
司徒长空和东方月夫妇也走了过来,他们的眼神同样复杂,有震撼,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我能有什么事?活蹦乱跳的。”沐小川吐掉草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进城了。”
“进城?”司徒长空一愣,“沐兄,我们不去其他地方暂避风头吗?那苍玄尊者虽然被重创,但苍云宗……”
“暂避风头?”沐小川笑了,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为什么要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老狗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呢,哪有空管我们。”
他伸了个懒腰,眺望着远方那座雄伟城池的轮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再说了,我们来天界是干嘛的?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当丧家之犬的!”
“走!进城!我请客!去全城最好的酒楼,吃最贵的菜,喝最烈的酒!”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朝着三万里外的【苍云城】,撕裂虚空而去。
那潇洒不羁的背影,仿佛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而是去逛自家后花园一般。
熊夯三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也立刻跟了上去。
……
苍云城,东荒域第一雄城。
城墙高达百丈,由坚硬无比的黑曜石铸成,上面刻满了玄奥的防御阵纹。城内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如织,一片繁荣景象。
然而,当沐小川四人走进城门时,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城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而且个个神情紧张,目光如炬,在每一个进城的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寻找什么重要人物。
城内的气氛,也显得异常压抑。
原本喧闹的街道,此刻却有些安静,行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惶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但当看到沐小川这一行陌生的外来者时,又立刻闭上了嘴,纷纷投来警惕和畏惧的目光,然后迅速散开。
“大哥,这气氛不对啊。”熊夯挠了挠头,低声道,“怎么感觉跟全城戒严了似的?”
“何止是戒严,”司徒长空目光凝重,“你看那些守卫的眼神,他们似乎在找人。而且,我感觉有不少神念在暗中扫视。”
“呵呵,还能是找谁?”沐小川嘴角一翘,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别管他们,我们是来消费的上帝。走,望仙楼!”
四人无视了周围那些诡异的目光,径直来到了苍云城最负盛名,也是最奢华的酒楼——望仙楼。
望仙楼高九层,雕梁画栋,琼楼玉宇,门口有两尊活灵活现的玉石麒麟,一看就不是凡品。
“几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给我们找个靠窗的位置,把你们这儿最贵的招牌菜,都上一遍!”沐小川财大气粗地说道。
“好嘞!”
四人刚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没等菜上齐,一阵刺耳的喧哗声,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阮清禾,你别给脸不要脸!钱爷我看上你家的《青木丹经》,是给你脸了!今天你要是再不交出来,就别怪钱爷我不客气,让你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变成老树皮!”
沐小川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一个身材臃肿、满面油光、身穿苍云宗内门执事服饰的胖子,正带着几个狗腿子,将一名白裙少女围在中间。
那胖子修为在金丹七阶,一脸的嚣张跋扈,一双小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少女身上游走,充满了贪婪与淫邪。
而被他围住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姿窈窕,肌肤胜雪,一双杏眼清澈如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清冷。此刻,她虽然被众人围住,俏脸气得通红,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死死地护着怀中的一个古朴木盒。
好一个外柔内刚的烈性小美人!
沐小川心中赞了一句。
“钱通!你休想!《青木丹经》是我阮家世代相传的秘典,绝不可能交给你这种无耻之徒!”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名叫钱通的胖执事脸色一沉,狞笑道:“小丫头片子,别以为你们阮家有点炼丹的本事,就能不把我们苍云宗放在眼里!我告诉你,今天这丹经,你要也得交,不要也得交!”
说罢,他那肥腻的大手,竟直接朝着少女怀中的木盒抓了过去!
周围的食客见状,纷纷摇头叹息,却无一人敢出头。
这钱通仗着自己是苍云宗内门执事的身份,在苍云城内作威作福惯了,谁敢惹他?
眼看着那脏手就要碰到少女,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决然。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钱通的身后响了起来。
“哎,这位兄弟,劳驾,跟你打听个事儿。”
钱通的动作一滞,不耐烦地转过头,正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自己的好事,却看到一个身穿绿袍、面带微笑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还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通眉头一皱:“你谁啊?滚一边去,没看爷正忙着吗?”
沐小川丝毫不恼,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别急啊兄弟,我就问个路。”
他凑到钱通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笑道:
“我想去苍云宗找你们老祖宗苍玄尊者,该走哪个门啊?”
钱通一愣,下意识地就要呵斥。
但沐小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唉,刚才跟他老人家切磋了一下,下手可能有点重,他说要请我喝茶赔罪,我这也不好拒绝不是?”
静。
死一般的静。
钱通脸上的嚣张与不耐烦,瞬间凝固,取而代ed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呆滞。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万道天雷同时劈中,陷入了宕机状态。
苍玄尊者……
切磋……
下手有点重……
请喝茶……
这几个词,单独拎出来,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从这个绿袍青年的嘴里说出来,却形成了一股足以让他神魂俱灭的恐怖风暴!
他的目光,呆滞地,缓缓地,落在了沐小川那一身标志性的,不能再标志性的……绿袍之上。
然后,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宗门以最高等级的“苍云令”下达的那条,让整个宗门都为之震动的死命令。
以及,命令附带的那张,已经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不就是……
“咕咚。”
钱通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浑身的肥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筛糠。
冷汗,如同瀑布一般,从他额头上疯狂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前……前……前……”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沐小川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别紧张啊,我又不会吃了你。怎么,这路……很难找吗?”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通——!”
在满楼食客和那名叫阮清禾的少女,以及他那几个目瞪口呆的狗腿子震惊到极点的目光中,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钱通执事,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单膝跪地,而是五体投地,整个胖大的身躯都趴在了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沐小川脚下的地板,一下又一下地,疯狂磕头!
“咚!咚!咚!”
那声音,响亮而又沉闷,听得人牙酸。
“前……前辈饶命!!!”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眼瞎!小的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小的不认识苍玄老祖!小的不知道怎么走!求前辈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啊!!!”
钱通一边哭喊,一边磕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哪还有半点苍云宗执事的威严,活脱脱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虎!
这一幕,直接把整个望仙楼的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魔幻的景象。
一个金丹七阶的苍云宗内门执事,被一个化神境的青年,一句话没说,就给吓得跪地求饶?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阮清禾也呆住了,她那双清澈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站在钱通面前,依旧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绿袍青年,小嘴微张,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是谁?
他到底对钱通说了什么?
沐小川看都懒得再看地上那摊烂肉一眼,只是嫌弃地摆了摆手。
“滚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是是是!小的马上滚!马上滚!”
钱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甚至顾不上去管他那几个还处于石化状态的狗腿子,夹着尾巴,以比兔子还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梯,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二楼,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沐小川的身上,充满了敬畏、好奇与探究。
沐小川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转过身,对着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阮清禾,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帅、最温和、最具有亲和力的微笑。
“姑娘,没吓到你吧?”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仿佛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少女心中的所有恐惧与不安。
阮清禾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张俊朗的笑脸,俏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她连忙低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没……没有,多谢……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沐小川风度翩翩地一摆手,随即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相逢即是缘,在下单名一个‘川’字。不知可否有幸,请姑娘共饮一杯,压压惊?”
面对如此直接的邀请,阮清禾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那双含笑的眸子,只觉得那里面仿佛有星辰大海,让她忍不住深陷其中。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好。”
当晚。
苍云城,阮府。
一轮明月高悬,月光如水,洒满了静谧的庭院。
沐小川并没有在阮府多做停留,只是在送阮清禾安全到家,并婉拒了阮家家主热情地挽留后,便转身离去。
然而,当夜深人静之时,一道倩影,却悄悄地推开了沐小川所住客栈的上房房门,手中还端着一壶她亲手酿造的、用以安神静心的“百花酿”。
“小川哥哥,清禾……怕你一个人晚上无聊,特来陪你……喝杯酒。”
月光下,少女的脸颊,红得能滴出水来。
沐小川看着眼前的美人,微微一笑。
今夜,月色很美。
长夜漫漫,也注定不会再独守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