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说笑间,侍女温瑜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夫人,后厨宴席已然备好,如今时至正午,可否开席?”
“即刻开席便是。”吴婉娇应声应允,随即起身邀众位夫人一同入席。
佳肴次第上桌,身为东道主的吴婉娇率先端起酒杯,温声开口:“这第一杯酒,多谢诸位夫人赏光赴约,前来参加寒舍新居暖房宴。”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她继而又含笑说道:“往日咱们素未谋面,今日初次相聚,皆是因各家夫君相聚而来。如今彼此已然相识,这第二杯酒,便愿咱们姐妹从此结下情谊,往后相聚闲谈,皆因你我情谊而起,诸位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徐夫人第一个出声附和,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应允,皆是爽快举杯饮尽杯中美酒。
众人放下酒杯,便纷纷动筷夹取喜爱的菜肴,举止文雅端庄,却也不拘谨客套。唯独伍夫人依旧局促拘谨,始终放不开手脚,甚少动筷,只偶尔夹取近前盘中小份菜肴浅尝几口。
吴婉娇毕竟嫁入的是农家,往日闲谈之时,却也曾从家中长辈妯娌闲谈之时知晓乡间妇人赴宴的诸多规矩。
在乡间里,寻常年轻妇人外出赴宴,若是多食贪嘴,或是随意伸长筷子远夹菜肴,便会被旁人讥讽家境贫寒、缺少吃食所致,若是被夫家知晓,免不了一番数落训斥。
所以,她心中全然体谅伍夫人的拘谨,当即取来公筷,亲自为伍夫人布菜,柔声劝慰:“家中厨子手艺平平,若是菜式不合嫂子口味,也还请勉强多用些,切莫空腹而归。若是让伍大人知晓,反倒要怪我待客不周,失了礼数。”
伍夫人连忙摆手道谢:“云夫人太过客气,酒菜皆是美味至极,只是我素来胃口偏小,夹得多了实在吃不完,反倒白白浪费。”
“瞧嫂子身形清瘦,便知平日里定然是食量不大,胃口不佳。”吴婉娇依旧语气温和,耐心劝说,“可各样菜式也该尝上一口,也好品品滋味,若是觉得菜式有不妥之处,也只管直言提点,我也好吩咐后厨加以改进。若是夹得多吃不尽,留在碗中也无妨。”
伍夫人见满座夫人皆是举止大方自在用餐,心中紧绷的拘谨渐渐散去些,神色也舒展了不少,开始拿起筷子夹起碗中吴婉娇给布的菜,吃起来。
席间气氛愈发和睦,陆夫人也已褪去初来时的傲慢姿态,与徐夫人、娄夫人谈笑风生,就连汪氏主动起身敬酒,她也未曾推辞,皆是礼貌从容应下。
在座诸位夫人的夫君虽同为同科进士,可诸位夫人自身的学识涵养、眼界气度却相差甚远,席间众人既无法行文雅拆字联句之令,便只得饮酒闲谈、闲话家常。没过多久,众人皆是酒足饭饱,纷纷放下碗筷。
陆夫人心中始终惦记着一睹吴婉娇的画作,见众人已然用罢宴席,便起身提议:“既然大家都已用膳完毕,不如移步偏厅闲坐,正好一睹云夫人笔下佳作。”
众人纷纷应声赞同,一同起身移步闲坐。
不多时,温瑜与兰花沏好茶水上来,吴婉娇便吩咐温瑜:“去将我近日新绘的那幅安歌捉蝶图取来。”
温瑜领命而去,片刻便将画卷取来,依着吴婉娇的示意,徐徐将画轴铺展开来。
吴婉娇一身装裱技艺皆是得吴夫子亲手传授,手法娴熟精妙,这幅画作装裱得雅致工整,甚是好看。
画卷尽数铺开,一幅灵动鲜活的孩童捉蝶图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画中金宝身着一身鹅黄色衣裙,梳着俏皮双丫髻,发髻间点缀着绒花蝴蝶饰件。小姑娘自树后悄然走出,微微屈膝俯身,身姿轻盈,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相捏,做出欲捉物的模样,小嘴轻抿,一双明眸紧紧凝望着花枝上停落的彩蝶,左手轻轻提起裙裾,足下莲步轻抬,小心翼翼缓步靠近。
一旁相伴的小狗银宝亦是学着小主人的模样屈腿伏身,抬爪轻扬,目光紧盯彩蝶之余,还时时留意身旁小主人,俨然一副随时等候吩咐、上前帮忙的乖巧模样,模样憨态十足。
此画以细腻工笔绘就,将孩童捉蝶时满心欢喜又小心翼翼的期盼神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再配上身旁灵趣十足的小狗,整幅画作鲜活生动,看得众人皆是忍俊不禁。
众人围坐画前,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品评画作,各抒己见,厅堂之内气氛平和又热闹,一派悠然闲适之景。无不认可吴婉娇是个才女。
吴婉娇昔日曾经不止一次的操办过规模远胜此番的宴席,不同的是,彼时她只需居于幕后统筹调度,无需直面人情周旋。可今日这场家宴,全然是官眷之间的交际往来,于她而言是全新的历练,更是日后定居京城必不可少的处世功课。
官眷之间,应酬做得妥当,便能成为夫君暗中得力的臂膀;若是分寸失当,非但会拖累行事,甚至无端招惹是非,耽误前程。所幸整场宴席下来场面融洽,成效颇佳,也让吴婉娇对往后的贵妇交际,心底多了几分底气。
后院一派温婉热闹,前厅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处处透着酣畅热烈。席上众人出身家世虽然各有悬殊,却皆是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的进士同僚。酒桌之上各式酒令轮番上场,风雅诗词与市井趣乐交织相融。起初满堂吟咏诗书,转瞬便响起划拳吆喝,八匹马、五魁首、七星高照的喊声此起彼伏。
只是偶尔也有不和谐之处,便是席间时不时会传来张景先辨识度极高的洪亮争执声,其余众人纷纷出言劝解,七嘴八舌的调和声,使得场面杂乱上一阵。
酒宴临近尾声,伍迁墨挂念妻子初次应酬难免拘谨,率先以家中稚子等候、不便久留为由起身告辞。张景先见状紧随其后,“我登门已久,在云府叨扰多时。如今酒足饭饱,便不再多言客套。客走主家安,也该告辞离去,好让云府一家人歇息休整。”
在座众人纷纷附和,相继起身道别。后院女眷听闻前厅动静,也随同伍夫人一同上前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