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分完了,老人们高兴了,可王谦心里还有一件事——七月十五,中元节,该上坟了。
这天一早,王谦就起来了。他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白狐也跟着爬起来,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杜小荷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说:“当家的,今儿个上坟的东西,俺都准备好了。”
王谦点点头,进屋一看,炕桌上摆着几个碟子——一碟点心,一碟水果,一碟煮好的肉,还有一沓黄纸、几炷香。东西不多,但样样齐全。
王小山跑过来,看着那些东西,问:“爹,这是干啥的?”
王谦说:“今儿个七月十五,给太爷爷上坟。”
王小山眨眨眼:“太爷爷在哪儿?”
王谦说:“在山上,咱去看他。”
吃过早饭,王谦带着王小山,和父亲王建国一起,往山上走。白狐跟在后头,跑几步回头看一眼,等他们跟上来。
王建国走在前头,背着手,步子不快不慢。他一边走一边说:“你爷爷走的那年,你才三岁,啥也不记得。”
王谦说:“是,就记得他抱过我。”
王建国点点头,又说:“你爷爷这辈子,不容易。从关里逃荒过来,一条命差点扔在路上。到了东北,开荒种地,打猎采药,啥苦都吃过。临死的时候,拉着俺的手说,‘咱家,往后要靠你了’。”
王谦听着,没说话。
王小山在后面跑跑跳跳,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摘野花,根本不知道大人在说啥。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祖坟。那是一片向阳的山坡,几座坟包静静地卧在草丛里,坟前立着几块石碑。王建国在爷爷的坟前停下,从背篓里拿出那些碟子,一一摆好。
王谦把香点燃,插在坟前。香烟袅袅升起,在风中飘散。
王建国蹲下来,一边烧纸一边念叨:“爹,儿子来看你了。孙子也来了,重孙子也来了。咱家现在日子好了,不缺吃不缺穿,您放心吧。”
王谦拉着王小山,让他跪下。王小山懵懵懂懂地跪下,学着父亲的样子,磕了三个头。
王建国烧完纸,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行了,走吧。”
王小山站起来,问:“太爷爷能看见俺吗?”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能,太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呢。”
王小山仰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家,杜小荷问:“上完了?”
王谦点点头:“上完了。”
杜小荷又问:“小山听话不?”
王谦说:“听话,磕了三个头。”
杜小荷笑了,摸摸王小山的头:“好孩子。”
下午,王谦和杜小荷又去了杜家屯。杜勇军和杜妈妈已经准备好了上坟的东西,等着他们。
杜小华的肚子还没显怀,但也来了。她坐在院子里,和姐姐说话。周技术员没来,厂里加班。
杜勇军扛着锄头,带着一家人往山上走。杜家的祖坟在屯子后头的山坡上,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了。
杜勇军在爹娘的坟前停下,摆上供品,点上香,烧了纸。他烧着烧着,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
杜妈妈在一旁念叨:“爹,娘,闺女嫁人了,女婿好,日子好,你们放心吧。”
杜小荷也跪下磕了头。杜小华也跟着跪下,动作有些笨拙。杜小荷扶着她,说:“慢点,别摔着。”
回去的路上,杜小荷问妹妹:“小华,你身子咋样?”
杜小华说:“还行,就是有时候恶心。”
杜小荷说:“那是正常的,过了这阵就好了。”
杜小华点点头,又说:“姐,你肚子这么大,啥时候生?”
杜小荷说:“快了,再过俩月。”
杜小华说:“那俺到时候来看你。”
杜小荷笑了:“你自个儿都怀着,还来看我?好好在家养着。”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今天的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今儿个上坟,俺看到爹娘那样,心里有点酸。”
王谦说:“咋了?”
杜小荷说:“俺娘念叨的时候,眼眶红了。俺爹烧纸的时候,手在抖。”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人都是这样。想着爹娘,心里难受。”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等咱老了,咱的孩子也会这样想咱吗?”
王谦说:“会。一代一代的,都是这样。”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