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莫甘娜就出门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她昨晚列出来的材料清单。
清单很长。
两页半。
字迹潦草到赛琳娜看了一眼就放弃了解读。
“你到底要做什么？”赛琳娜在她出门前追问。
莫甘娜回头丢了一句话就消失在了哥谭清晨的雾气里。
“你会知道的。”
第一站——杂货铺。
她推开店门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
杂货铺还没开门营业，但帝蕾娜已经在柜台后面忙活了。
“莫甘娜姐！这么早！”
帝蕾娜冲她灿烂一笑。
莫甘娜从兜里掏出一张贡献值卡甩在柜台上。
“灵力导引丝，三级品质的，给我来五十米。暗合金微粉，给我来两百克。还有——”
她扫了一眼货架深处。
“那个叫什么来着……永恒封印琥珀的空壳，有没有？不需要里面的花，只要壳子。”
帝蕾娜愣了一下。
“空壳？你买空壳干嘛？”
“做东西用。别问了，给我拿。”
帝蕾娜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凑齐了。
结账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总价——
贡献值卡上被刷掉了将近三万。
帝蕾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万贡献值。
够她在杂货铺打三个月的工了。
“莫甘娜姐，你真大方……”
“记我账上。dark Angel下个季度的分成里扣。”
莫甘娜拎着帆布袋就走了。
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对了。你老板呢？”
“老板还没起。”帝蕾娜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昨晚好像很晚才睡。”
莫甘娜点了点头。
没有去打扰顾离。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二站——鹤熙的远程工作站。
杂货铺的地下仓库里有一台跨位面的全息通讯终端。莫甘娜通过那台终端联系上了超神世界的鹤熙。
全息投影里的鹤熙依旧是那副“科研疯子”的模样。
头发乱成一团。
单片眼镜歪在鼻梁上。
嘴角沾着不知道第几杯咖啡的渍。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鹤熙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莫甘娜把清单展开，贴在了全息投影面前。
鹤熙花了大约三十秒看完了清单。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从“好奇”变成了“极度好奇”。
“你要把暗影之力和天使神圣能量融合在一个饰品里？”
鹤熙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知道这两种能量的本质是互斥的吧？暗影之力属于堕落天使的体系，天使神圣能量属于正统天使的体系。把它们塞进同一个载体里，就跟把冰和火放进同一个杯子差不多——不是你灭了它就是它灭了你。”
“所以才需要你。”
莫甘娜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技术难度爆表的事。
“你是超神世界最聪明的脑子。如果你搞不定，那就没人搞得定了。”
鹤熙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对“最聪明”这个评价没有反驳。
因为是事实。
“给我十二个小时。”鹤熙的手指已经开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动了。
“我先做结构模拟。如果理论上跑得通，我再帮你搭实际方案。”
“费用——”
“免了。”鹤熙头也没抬。
莫甘娜愣了一下。
“你跟凯莎的事我都知道了。天使彦跟我说的。”
鹤熙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她的表情。
“这个忙我帮了。不收钱。”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成品做出来之后让我扫描一遍数据。暗影之力和天使神圣能量的融合过程——这是前所未有的跨体系能量实验。我需要记录。”
莫甘娜想了想。
点头。
“成交。”
接下来的三天。
莫甘娜把自己关在了杂货铺地下仓库里。
赛琳娜每天给她送两顿饭。
便利店的饭团和牛奶。
第一天的饭团是金枪鱼味的。
第二天是 的梅干味的。
第三天赛琳娜换了个口味——从犯罪巷口的烤肠摊买了三根烤肠。
莫甘娜把烤肠啃完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层油。
她用暗影之力把油蒸发了。
然后继续干活。
制作过程极其精密。
首先是载体。
她选择了永恒封印琥珀的空壳——这种琥珀的特殊结构可以将内部封装的能量与外界完全隔绝，避免能量泄漏。
然后是核心。
她用暗合金微粉和灵力导引丝编织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能量网络。这个网络有两层——外层负责承载天使神圣能量，内层负责承载暗影之力。
两层之间有一个极薄的缓冲带。
缓冲带的材质是鹤熙远程指导她配制的——一种混合了三种位面法则的特殊溶液，凝固后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膜。
这层膜的作用是让两种互斥的能量“共存而不碰触”。
不是融合。
是共存。
就像太阳和月亮。
各自运行。
互不干涉。
但又互相照亮。
帝蕾娜的那句话，在这里被莫甘娜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最后一步是封装。
莫甘娜将完成的能量核心嵌入了琥珀壳中，然后用一条暗合金链子穿了起来。
项链。
一条项链。
琥珀的颜色介于深紫和暗金之间。
在光线下微微流转着两种色泽——暗影的紫和神圣的金。
两种颜色不混合。
但它们在琥珀内部交替闪烁的样子——
很美。
像日落时分天际线上那一刻紫色和金色交融的瞬间。
莫甘娜把项链举在面前。
对着灯光转了两圈。
鹤熙的全息投影在旁边疯狂地记录着数据。
数据流在她面前的屏幕上刷了满屏。
“能量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七。缓冲膜的完整性百分之九十九点六。两种能量的共存效率——”
鹤熙停下了。
她的眼睛瞪大了。
“百分之百。”
莫甘娜没说话。
“不可能……理论模拟的最优值只有百分之八十三……你怎么做到的？”
莫甘娜把项链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因为这不是技术。”
她的声音很轻。
“这是心意。”
鹤熙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推了推眼镜，不再追问。
莫甘娜拿出一张卡片。
黑色的卡纸。
用银色的笔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一笔一画。
很慢。
写完之后看了两遍。
“姐姐，对不起。”
她把卡片和项链一起装进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礼盒里。
礼盒的盖子合上的那一刻，暗影之力在盒面上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花纹。
蔷薇。
莫甘娜看着那朵蔷薇花纹怔了一下。
那是她和凯莎小时候——在她们还没有分裂、还没有成为敌人、还只是两个在梅洛天庭一起长大的姐妹的时候——最喜欢的花。
她没有刻意去画。
暗影之力自己选择了这个图案。
也许力量比人更诚实。
莫甘娜通过位面通讯器将礼盒的空间坐标发给了凯莎。
附了一行字——“打开。”
没有多余的话。
九重天宫。
凯莎的私室。
礼盒出现在了石椅旁边的地面上。
无声无息。
凯莎看到那个黑色的盒子时，先是皱了皱眉——她的私室不允许任何人放入物品。但发送者是莫甘娜的坐标编码。
她弯腰捡起了盒子。
盒面上那朵暗影蔷薇映入她的眼帘。
她的手指在蔷薇花纹上停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打开了盒盖。
项链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
紫色与金色在琥珀内交替闪烁。
旁边是那张卡片。
凯莎拿起卡片。
四个字。
“姐姐，对不起。”
凯莎的手指攥紧了卡片的边角。
她把卡片贴在了胸口。
闭上了眼。
那面巨大的星辰银镜映出了她的全身。
在镜子里，凯莎的表情是复杂的。
冷峻的线条柔和了。
紧抿的嘴唇微微颤动了。
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
诸神之王不掉眼泪。
但如果有人在这一刻足够近，足够仔细地看——
会发现她的睫毛是湿的。
凯莎把项链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她的手指在琥珀表面摩挲了一圈。
紫色与金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交替流转。
暗影与神圣。
恶魔与天使。
妹妹与姐姐。
七万年的恨，浓缩在四个字和一条项链里。
凯莎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琥珀垂在锁骨下方。
刚好被衣领遮住。
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她不需要让别人看到。
这是她和凉冰之间的事。
跟别人没有关系。
凯莎站起来。
走到石门前。
推门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石椅上那张银色字迹的黑色卡片。
嘴角弯了。
幅度比上次大了一毫米。
现在是两毫米了。
进步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