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恰斯卡说得对。有火的地方,总让人觉得还有希望。
苏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目光在这破败房间里来回扫视,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恰斯卡终于磨完了所有骨刺。他把那些打磨好的骨刺一根根插回发射装置里,然后抬起头,长长吐了口气。
他看着斯图加特三人,沉默几秒,忽然开口:“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吧?”
斯图加特点头。
恰斯卡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斯图加特身上。
“外面,”他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是什么样子?”
“外面很正常。莫斯科还是莫斯科,该上班上班,该生活生活。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恰斯卡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正常就好。”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顿了顿,又问:“外面……几月了?”
“10月了。”斯图加特回答。
恰斯卡点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十月……”喃喃重复了一遍,但忽然顿住。眉头微微皱起,像在想什么,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就被自己压下去了。
斯图加特注意到了那个瞬间的表情。
恰斯卡把武器重新挂回腰间,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角,抱起一床发霉的铺盖卷,铺在火塘另一边。
那几个靠墙坐着的年轻血族也各自找地方躺下,很快,房间里响起细微呼吸声。
恰斯卡躺下之前,回头看了斯图加特一眼。“你们守夜吗?”他问。
斯图加特点头。
恰斯卡没再说什么,躺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靠在墙上,看着那堆火。他没有睡意,脑子里东西太多,根本停不下来。
但恰斯卡听到“10月”时的反应,太平淡了。如果他在外面还有家人牵挂,听到这个日期,多少该有些反应才对。
火焰跳动着,发出细微“噼啪”声。
过了很久,斯图加特忽然开口。“苏。”
“嗯?”
“你说,如果一个人被困在一个地方很久很久,”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被困了多久……那他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吗?”
苏愣了一下。他看着斯图加特侧脸,火光在她脸上跳动,让表情有些模糊。
“会吧。”他说,但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总该记得一些。”
斯图加特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堆火,目光有些深远。
苏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着那堆火。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忽然感觉到一阵困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他挣扎着不想睡,但那股困意太强了,强得不正常。最终,他还是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醒来的时候,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发现房间里还是那副样子。火塘里的火还在烧,但已经小了很多。
斯图加特还坐在他身边,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她侧过头看着他:“醒了?”
苏坐直身体:“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天快亮了。”
苏愣了一下,看向窗外。那些被封死的木板缝隙里,果然透进来一丝微弱光线。
那光线很暗,带着灰蒙蒙的色调,不像正常的黎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凑近缝隙往外看。外面还是那条小巷,还是那些破败建筑。但光线确实比昨晚亮了一些,能看清更多细节。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巷子里那些尸体,不见了。
苏盯着外面看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转身走回火塘边。
斯图加特看着他:“看到什么了?”
苏沉默了几秒。“那些尸体不见了。”
斯图加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克里蒙索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听到这话,从墙边坐起身。
“不见了?什么意思?”
苏:“字面意思。”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些尸体,昨晚还到处都是。现在,一夜过去,全都不见了——是自己走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弄走了?又或者,它们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心里就涌起一股寒意。如果那些尸体、那些怪物、那些亲眼看到的东西,都可以在一夜之间消失……那他们看到的,真的是真实的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声响。他转身,看见恰斯卡从铺盖卷里坐了起来。
恰斯卡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坐起身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先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目光在斯图加特三人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回火塘边坐下,开始往火里添柴。
那几个年轻血族也陆续醒了。他们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也像恰斯卡一样,平静地走回火塘边坐下。
那灰蒙蒙的光线越来越亮,照在那些破败建筑上,投下长长影子。
苏看着那些影子,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那些影子的方向不对。现在是清晨,太阳应该从东边升起,如果是正常黎明,影子应该朝西。但这些影子,朝的是南。
他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确认没有看错。这里的“太阳”位置不对,或者说,这里的光源根本不是太阳。
苏开始仔细观察那些建筑、那些藤蔓、那些光影变化。
越看,心里的违和感就越强。
那些建筑的样式、门窗位置、墙面斑驳痕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跑过那条巷子时,他曾扫过几眼那些建筑。当时没细看,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建筑的样子,和他刚才看到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那栋三层小楼,昨晚二楼有一扇破掉的窗户。但现在,那扇窗户的位置,是完好的。
苏眉头越皱越紧。他开始回忆昨晚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和现在看到的进行对比。越对比,发现的差异就越多——不是一处两处,是很多处。
他转身看向恰斯卡。恰斯卡依旧坐在火塘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恰斯卡抬起头看着他。
苏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