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里走了两步,把目光从书柜,缓缓移到窗台边的笔记本电脑上。
简易铁架子支着电脑,粉色的小键盘,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无线鼠标的旁边,趴着一只陶瓷小兔子摆件,白色的台灯灯罩上印着几朵细碎的小花。
少女感满满。
黑色的老板椅倒是有些突兀,看上去宽大又厚重,与整个房间的温柔格调,形成一种微妙的冲突。
却也正是这种冲突,让这个角落一下子有了性格。
念念从桌角轻车熟路的跳上电脑桌,在键盘边团成一团,尾巴搭在鼠标垫边缘。
它显然习惯了这样子陪着许曼码字,甚至在电脑关机时,都懒得挪窝。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电脑桌上的一些小摆设。
作家的领地,总是会泄露很多秘密。
比如她用的鼠标垫是软木的,杯垫是猫咪脸。
台灯底座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每天四千字——用铅笔写的,字迹秀气又随意,笔划末尾带着往上翘的小勾,想来写的时候应该心情还不错。
老杨,你坐会儿。
许曼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那种刚睡醒后特有的懒洋洋的尾音,我去化个简妆,很快,五分钟左右搞定。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卧室门口,浅灰色的棉布睡裙松松地挂在身上,依旧凹凸有致。
她的领口极低,露出了一截细白的锁骨。
头发随意地拢到一边,露出半边干净的脸颊。
她素面朝天的样子,像一枚剥了壳的荔枝,水润又清透。
我看着她那双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急,慢慢来好了,我正好想看看你的房间装扮。
她回眸一笑,眼尾微微弯起来,袅袅婷婷地转身,走进了房间。
门虚掩着,传来卫生间里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和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房间的方向,愣了几秒的神。
说实话,我在心里把这个身份反复掂量过。
当下这年头,网文作家确实不稀奇,随便哪个阿狗阿猫都可以注册个账号开始写,说自己是网络作家,完全没毛病。
毕竟现在的网络平台,并没有多大的门槛。
可像许曼这样身段诱人、才华横溢、住在这种充满生活痕迹的小窝里、又能在文字里埋下那么多暗线钩子的美女作家,那就真的凤毛麟角了。
我对这样的女人,确实心生欢喜。
我转回身,在客厅里慢慢地踱了两步。
沙发上有好些毛绒娃娃,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从大到小,像一列士兵。
茶几上的一本散文书,被翻到一半,书页间夹着一张糖纸做成的书签,是某款巧克力的包装纸,叠得方方正正。
倒也有趣。
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每一盆都被照顾得很好,叶片饱满莹润,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我又走回电脑桌边,弯腰打量那把黑色的老板椅。
椅面宽大,扶手上有磨得发亮的痕迹,应该是坐了挺多年了。
再看看旁边粉色的小键盘和可爱的无线鼠标,并排放着,特别的和谐。
她大概是个内心柔软,却喜欢在写作时,装出严肃架势的女人。
我顾自揣摩着,忍不住嘴角上扬。
念念听见响动,抬头看了我一眼,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键盘,像是在示意我别打扰它睡觉。
我伸手,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喉咙里立刻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响,眯起眼睛往我手心里蹭了蹭,乖巧得不像话。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房间门被推开。
我听见动静,转过头去,目光在许曼身上停住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浅驼色的风衣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细的墨绿色丝巾。
她的头发从随意披散变成了低马尾,露出整张俏脸的轮廓。
她的眉眼间,多了一层淡妆的修饰,眼线画得克制,只在眼尾处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唇色选了豆沙色,温润又自然。
耳垂上戴着一对细小的金色圆环,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整个人像一幅被细细描过边的画,从清水的素描变成了淡彩的水墨,每个细节都在刚刚好的位置。
她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那种文艺范儿自然流露出来,不刻意,不端着,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见我看得入神,嘴角微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轻快:老杨,化了妆好看,还是素颜好看?
这个问题,我要是回答都好看,那跟没回答一样,太敷衍,太套路。
我靠在窗台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今天去参加会议,肯定是化妆之后更加合适,也更有气质。大家坐在一起谈正事的时候,你往那儿一坐,像个干练的编剧老师,整个人的气场都镇得住。
我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继续道:但如果平时只是两个人见面、吃饭、随便说说话的时候,我还是喜欢你素颜。看上去特别舒服,特别放松,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干干净净,会让我忍不住想多看你几眼,想靠得更近一些。
说话是一门学问。我自认为回答的天衣无缝,还会让她产生念想。
她听完,眼眸微微顿了一下。
那双乌黑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被什么照亮了,嘴角那弯弧度,慢慢地加深了一点。
她没有说话,但那张俏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别开目光,低下头,假装整理丝巾的结,手指在墨绿色的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的声音,变得比刚才软了几分:老杨,你可真会说话……走吧,约的几点开会?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实该动身了,还有五十分钟左右,来得及。你早餐吃了吗?
吃了面包,喝了杯牛奶。她拎起放在玄关柜上的帆布包,换上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弯腰的时候,风衣下摆轻轻拂过鞋面,露出纤细的脚踝。走吧,别让她们久等。
我点点头,换了鞋,拉开防盗门,侧身让她先出去。
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它在门口蹲着,歪着脑袋,目送我们离开。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长的,像是在说早去早回。
楼道里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台阶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风衣的下摆,微微摆动,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混在一起,清爽又好闻。
我默默跟着,感受着她的味道,欣赏着她的妖娆身段,也是一种享受。
到了停车位,我先帮她拉开副驾的门,开玩笑说,“公主请上车。”
她抿唇轻笑,低头坐进去,顺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
我关上门,绕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子从老城区的窄巷里驶出来,晨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把车厢照得明亮又温暖。
你平时写东西的时候,念念就趴在键盘边?我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随口问。
对,它从两三个月大的时候就那个习惯了。许曼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一开始嫌它挡着键盘,我把它抱走,它自己又跳回来,不厌其烦。后来我就放弃了,慢慢也习惯了有个毛绒绒的热源在电脑旁边趴着。你不觉得写得卡住的时候,摸一摸猫脑袋特别解压吗?
我笑了一声:我倒是没有猫,不过有小丫,常常会爬到膝盖上让我讲故事。要是一时半会儿不讲,她就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看,清澈又明亮,立马会融化我的内心。
许曼从窗外收回目光,侧头看了我一眼,眼里的笑意带着几分了然:带小朋友可比带猫难多了。
那确实。我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并入主路,窗外的街景开始变得开阔起来,不过也比猫热闹。至少她会喊老杨头我想吃冰淇淋,猫只会喵喵喵,你想给它吃什么,它还不一定领情。
许曼听完地笑了一声,车厢里的气氛又松快了几分。
车窗外的阳光在座椅上移动,随着车速的变化,在许曼的膝盖上画出不断变动的光斑。
一路上,聊起她在写的小说里的一些设想,说结尾卡了好几天了,总觉得怎么收都不对,像是把一根线拉到最紧却找不到打结的地方。
我听着她描述的故事,一边开车一边顺着她的思路接了几句,问了几个关于人物动机的问题。
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了一声:你说得对……她为什么要走出去?我一直纠结她走不走,但我没想过她走是为了什么。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微微皱起眉头望着前方的路面,手指在帆布包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那种灵感忽然亮起来的瞬间,被她捕捉到的兴奋感,让我觉得特别有生命力。
车子拐进万正传媒的写字楼,我放缓了车速。
到了楼下,我停好车,带她上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会议室的门开着半扇,暖光从里面漫出来,混着几缕咖啡的香气。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目光扫了一圈。
长桌两边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陈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手里握着笔。
她看到我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打了个招呼,目光从我身上滑到许曼身上,停留了片刻,弯了一下嘴角。
蒋清妍和孟子怡坐在对面,两个人凑在一起在看手机,见我们进来了就抬起头。
蒋清妍弯起那双勾魂的眼眸,冲我笑了一下,孟子怡则微微歪了歪脑袋,目光好奇地落在许曼身上,打量了一圈,神情有点不悦。
林婉儿和苏婉晴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林婉儿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剧本。
厉勤和宋峥坐在一起,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林黛汐和魏苗苗坐在角落里,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上亮着某个购物网站的界面。
我在长桌的主位坐下来,目光又扫了一圈:沈清茹还没到,蒋清妍,劳烦你帮忙跑一趟,去买些奶茶和咖啡回来,再带点小点心小食,咱们今天不用太正式,就当茶话会,大家放松一点聊。
蒋清妍一听,立马站起来,朝我眨了一下眼睛,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孟子怡在后面喊了一句我要三分糖的,蒋清妍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许曼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旁边是陈静静,两个人隔着半张椅子的距离。
她看起来还是有些拘束,双手放在膝盖上,风衣没有脱,但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一些。
我不着急让她融入,今天她能坐在会议室里,已经往前迈了一大步了。
蒋清妍动作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拎着两袋东西回来了。
她从袋子里把奶茶、咖啡、热牛奶、还有几盒蛋挞和曲奇饼、水果等,一样一样地摆到长桌中间,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纸巾放在旁边,细心得不像话。
孟子怡从里面精准地挑出了三分糖的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暖融融的灯光,铺满整间会议室,桌上散落着咖啡杯和蛋挞盒,说话声三三两两地交叠在一起,确实不像正式的会议,更像一次朋友间的茶聚。
过了一会儿,沈婉清推门进来。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浅蓝色的绸质衬衫,头发利落地披着,耳垂上戴着一对细长的银质耳坠。
非常亮眼。
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先在许曼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落在我身上。
她冲我微微点了点头,顺手把公文包放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到底见过大场面,表现的落落大方又得体。
她不会怯场,甚至是人越多,越显得从容淡定,气度不凡。
她可能天生就适合搞公关活动。
我正是看中了她的这个能力,也很荣幸可以请她出山,来帮我。
何其有幸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