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监控室里，艾米丽看着直播间还在疯狂滚动的辱骂弹幕，看着在线人数已经冲破了一千万，手脚冰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的工作人员哭丧着脸，声音发颤。
“现在怎么办？直播间要不要关了？”
“关！赶紧关！”
艾米丽猛地回过神，声音尖利。
“立刻关掉直播！所有相关推送全部撤下来！快！”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点了关闭直播。
可就算关了，该丢的脸也早就丢了。
这场精心筹备，指望着靠卖惨博同情破局的新闻发布会，满打满算开了不到十五分钟，就以一种无比狼狈，无比滑稽的方式，彻底宣告破产。
不仅没博到半分同情，反而把米酱彻底钉在了全网唾骂的耻辱柱上。
卖惨？卖个屁的惨。
现在全世界都在看他们的笑话，骂他们活该。
——
白房子西侧的总统休息室里，光线昏暗。
奈克森带着眼罩，和衣躺在床上，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连鞋都没脱，就这么歪着身子睡着了。
他整整熬了一个通宵，从昨天深夜接到使馆被炸的消息，到和季辛吉商量了半宿敲定卖惨求通行的方案，再到盯着发布会筹备完毕。
神经整整紧绷了十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发布会开场前五分钟，他实在撑不住了。
想着发布会也就半小时，开完再听结果也不迟，就跟秘书苏菲交代了一句 “有情况立刻叫我”。
随后他倒头往床上一靠，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梦里全是麻六甲的炮火，哈里森的战损报告。
还有复兴军那群人得意的嘴脸，压得他胸口发闷。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年轻的金发秘书苏菲?玛尔塔站在门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声音很急，声音都在打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
“总统先生？总统先生您醒一醒！”
她刚从发布会那边跑过来，高跟鞋都跑歪了，一路上心脏狂跳，知道出了天大的事，不敢耽搁，立马过来叫醒奈克森。
床上的奈克森动了动，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还有刚睡醒的迷茫和疲惫。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手表，才睡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沙哑着嗓子，第一句话就问。
“发布会结束了？效果怎么样？舆论起来没有？复兴军那边有回应了吗？”
他心里还抱着几分期待，想着卖惨这招只要奏效，航道通了，第七舰队顺利进驻大马，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苏菲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奈克森看她这副样子，心里 “咯噔” 一下，猛地沉下脸，眉头拧成一团。
“说话！哑巴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菲被他吼得肩膀一抖，连忙低下头，语速飞快地汇报，声音里带着哭腔。
“总统先生，发布会…… 发布会取消了。刚开了十几分钟，就紧急叫停了。”
“微言那边…… 微言热搜炸了。有人爆出了三张照片，是大马排华暴乱的时候，我们的士兵和暴徒站在一起，还把华人小孩扔进火里，还有孩子母亲跪地求饶的画面……”
“现在全网都在骂，说我们是刽子手、是帮凶，说使馆被炸是活该，所有相关话题全爆了。”
“直播间也冲进来上千万人，全是骂我们的，根本控不住，只能先把直播关了，发布会也开不下去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埋得越低，不敢看奈克森的脸。
奈克森坐在床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愣了两秒，等把苏菲的话全部消化完，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
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脑袋一阵眩晕，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床头才站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
“照片？什么照片？！哪来的照片？！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流出来？！”
苏菲低着头，声音发颤。
“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三张远距离偷拍的照片，清晰度不高，但…… 但能看清轮廓。”
“现在微言热搜前十有七个都是这件事，讨论量破了三亿，还在涨…… 现在…… 现在我们已经成了全网公敌。”
奈克森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浑身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完了。
全完了。
精心策划的卖惨方案，本来想着法理输了情理赢，靠着低姿态逼复兴军让路。
结果现在倒好，情理也输得一干二净，连底裤都输没了。
人家都把你扔小孩的实锤甩到脸上了，你还在那里卖惨说要去救人？
天底下哪有这么滑稽的事！
现在别说博同情求通行了，他已经想象到全世界都在骂他们无耻、活该、双标。
再提通行的事，只会被骂得更惨。
“法克！”
奈克森暴怒，猛地一挥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扫到了地上。
玻璃杯 “啪” 地一声砸在地毯上，虽然没碎，可里面的凉水洒了一地，溅得到处都是。
“谁干的？！是不是复兴军干的？！专挑我们开发布会的时候放，诚心打我们的脸是吧？！”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的红血丝比之前更重了，像一头被惹毛的雄狮。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事绝对是复兴军干的。
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早不爆晚不爆，偏偏等他们发布会刚开的时候爆，时间点卡得一分不差。
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的发布会彻底开不下去，让他们的计划彻底泡汤，还要反过来丢尽脸面。
苏菲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小声补充。
“情报部门那边初步查了，发帖的账号是匿名的，Ip绕了好几个国家，查不到源头。”
“但…… 大概率不是复兴军那边放出来的，照片应该是大马那边的人拍的，之前一直压着没放，就等着今天。”
奈克森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不是复兴军？呵，他不信！
之前他还觉得复兴军只会玩阳谋，玩明面上的布局，没想到阴的也这么狠，一招就直接掐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现在好了，麻六甲航道堵着，舰队过不去。
舆论也崩了，卖惨卖不成，反而惹了一身骚。
使馆被炸的仇没报，反倒坐实了 “助纣为虐、屠杀平民” 的骂名。
还有，之前他把那伙人定性为恐怖分子，可在照片出来的那一刻，就彻底成了笑话。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到姥姥家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季辛吉快步走了进来，脸上也带着几分凝重，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消息。
他身上的外套还没穿整齐，领带歪着，看来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总统先生，我都听说了。”
季辛吉走到奈克森对面站定，眉头也紧紧皱着。
“这事绝对是复兴军的手笔，算准了我们开发布会的时间点放料，就是要让我们里外不是人。”
奈克森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滔天的怒火，抬头看向季辛吉。
“那现在怎么办？发布会黄了，舆论也崩了，航道的事还怎么提？总不能让第七舰队一直漂在麻六甲外面吧？”
季辛吉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首先，航道通行的事，暂时不能提了。”
“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们帮着暴徒杀平民，这时候再提要过境去大马反恐，只会被骂得更狠。”
“会彻底坐实了‘假反恐真帮凶’的名头，舆论会彻底崩盘，国内国会那边也会发难。”
“让第七舰队先原地待命，停在公海区域，不要轻举妄动。”
奈克森咬了咬牙，虽然不甘，可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行，那舆论呢？总不能就这么任由他们骂吧？”
“舆论必须立刻压。”
季辛吉在来的路上基本已经考虑清楚了。
“首先，立刻让公关团队出声明，咬死了照片里的人不是米军正式士兵，是私人安保公司的雇佣兵。”
“不代表官方立场，和米酱正府没有任何关系，把责任全部撇出去。”
“然后，联系大马当局，让他们先出来背一部分锅，就说排华暴乱是本土极端分子的个人行为。”
“米方毫不知情，也从未参与，甚至还制止过，把脏水往大马那边引一部分。”
“最后，让中情局立刻去查照片的来源，查发评论的人。”
“哪怕查不到实锤，也要对外放风，说照片是摆拍，是有心人故意伪造的，能混淆一点视听是一点。”
“最后，立刻统一所有媒体口径，只谈使馆遇袭的事，把受伤人员的照片发出去，让记者去采访那几个死亡士兵的家属。”
“不管那几个家属是真情流露的真伤心，还是摆拍，先把火力引开。”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好在是远距离偷拍的照片，比较模糊，我们只要一口咬死不是我们的人，别人也拿不出百分之百的铁证证明那就是米军士兵。”
“只要能把水搅浑，慢慢就能把舆论压下去。”
奈克森沉着脸，听完缓缓点头，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季辛吉的应对方案很稳，虽然不能彻底翻盘，但至少能止损，不至于让局势彻底烂到没法收拾。
“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苏菲，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去传达。”
“先通知新闻办，半小时内出官方声明，就说照片不实，涉事人员非米军现役，与官方无关。”
“给在大马的哈德森副手发电报，让他立刻联系大马首相法兹尔，让大马官方出来澄清，说排华事件和米方无关，让他耗子尾汁，把嘴闭严实了。”
“让中情局局长杜勒斯立刻来见我，我要他二十四小时内查出照片来源。”
“再给第七舰队哈里森发电，让他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往前一步！”
苏菲连忙点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记完转身就快步跑了出去，一刻都不敢耽搁。
休息室里只剩下奈克森和季辛吉两个人，气氛压抑得厉害。
奈克森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正好。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三次火柴才点着，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遮挡了他脸上的阴鸷。
“复兴军…… 好一个复兴军。”
他咬着牙，声音里全是恨意。
“海上用军演堵我们的路，舆论上用照片毁我们，明的暗的一起来，是真想把我们拿捏住啊。”
季辛吉站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算准了我们必须要进大马，所以处处设卡，步步紧逼，就是要消耗我们、恶心我们、让我们处处被动。”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舆论，是大马那边的局势。”
“舆论我们还能压，可舰队就麻烦了，就算复兴军现在让开航道，我们也不好过去。”
“要是让大马当局解决了那些反抗军，那我们再想过去，就更难了。”
奈克森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差点把烟灰缸打翻。
“所以，还是要尽快让我们的人过去。”
“舰队暂时过不去没关系，先让安南那边调人，派特战小队空降大马，配合大马军方先清剿着。”
“武器、情报、资金，全部给足，只要法兹尔愿意好好配合，援助翻倍。”
“我就不信了，一群没开化的土着而已，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不成。”
他转过身，眼底重新翻涌着狠厉的光。
“大马绝对不能照着复兴军想要的方向发展，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代理人能撑，还是我们的代理人能撑。”
季辛吉微微颔首，没有反对。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海上的路暂时被堵死，舆论的局暂时被搅烂，那就只能从空中入手。
先稳住大马境内的局势，不能让反抗军再继续做大，更不能让局势彻底烂到不可收拾。
奈克森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胸腔里憋着一口怎么都吐不出来的恶气。
他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海上吃闷亏，舆论吃大亏，步步被人算准，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连反击都找不到着力点。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这笔账，他记下了。
麻六甲的亏，发布会的辱，舆论的骂，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