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把信纸又看了一遍,像是在反复掂量那句话里的分量。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也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可汗不可能真的以为我们只是来开店的。他特意在信里提到‘进项’,那就是在暗示我们,在经营店铺的同时,也要为部族开辟新的财源——而这财源,很可能就是情报换来的。”他说着,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那就按可汗说的办。一边把烤肉店经营好,一边继续观察京城的动静。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再行动。”
胖子应声点头:“好!那我明天继续上街转转,看看还有没有新的发现。”瘦子也附和道:“我也去。”众人商量完,各自散去。夜深了,只有炭火还在炉膛里微微发红,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落在灰烬上,很快又暗了下去。窗外远远传来几声梆子响,像是京城已经沉入更深的夜,但又像是还有人在等着天亮。烤肉店里恢复了安静。
且说胖子又打探了几天消息,却是越打探越迪化了。
某天,他对领头的说:“光是我们自己出去绘画是不够的,我们明面上是一家餐馆,餐馆本来就是一个社交场所,我们还要注意顾客的言辞,这是很重要的。”
瘦子问了一句:“比如说?”
胖子立刻说了:“比如说蒙古人,清国居然有蒙古马场,以前谁不知道清国皇帝对蒙古人是利用完了就丢?以前的康熙皇帝在孝庄太后去世以后,后宫的蒙古妃子基本上是全都无宠,就为了打压蒙古人——现在的雍正皇帝凭什么给蒙古人开了马场?只有可能是他们在深度勾结,可惜当时画画没画完,就被打断了。”
领头人听到胖子的话,放下手里的铁钳:“蒙古马场?你确定?”胖子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城外不远的一片空地上,圈了好大一片地方,里面养了不少马。而且我观察了一下,那些马匹的鞍具整齐,像是军马。”瘦子也插话道:“我也听来吃烤肉的几个贩子提过一句,说那马场是去年才开的,平时进出的人看着不像普通商人,倒像是武官打扮的多。”
领头的想了想:“蒙古人跟清国开马场,确实值得留意。若是能弄清楚那马场的具体用途和军马数量,就可以大致估算出清国在京城附近的可调动骑兵规模。”他说着,重新拿起铁钳,翻动了一下烤架上的肉串,“你先继续留意,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混进去看看。”
胖子点头应下:“那我明天再去那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他转身走到炉灶边,拿起一块干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如果能把他们的军马位置和定期巡视的规律摸清楚,将来要是真打起来,这些情报都管用。”
第二天,胖子果然又去了城外的马场附近。他假借赶路的名义,在离马场不远的路边坐下歇脚,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木栅栏。他看见有几个穿着短打的人牵着马进出,像是在进行日常训练或饲料搬运,但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大批士兵集结或军械运输。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往马场的方向靠近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在评估距离。
这时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人从马场里走出来,看见他在路边张望:“你是来找人的?”胖子一愣,赶紧说:“我是城里开烤肉店的,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多余的羊肉卖?”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羊肉?我们这里只养马,不养羊。”胖子讪笑着点点头,转身快步往回走,走到路尽头拐角处才停下来。
傍晚回到烤肉店,他对领头的说:“今天摸清了一点情况——那马场守卫确实很严,随便一个看门的都警惕得很,根本不像普通马场。”领头的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慢慢擦拭着案板上残留的油渍,像是在心里把胖子的那段见闻收进了某个角落,和之前那些情报一起,等着下一步的行动来验证它们的用途。
晚上打烊以后,几个准噶尔人照例要吃一顿羊肉大餐,这是他们加强团队凝聚力的重要活动,这个时候,瘦子突然注意到远处有人在用很奇怪的眼神四处张望。
他拽了拽正在啃羊腿的胖子的衣袖:“你看,那些人是在干嘛?”
胖子咽下一块羊腿肉:“是!肯定是清国的探子!我们应该怎么做?要不要?”
胖子用手在自己脖子边上做了一个“干掉”的动作:“他们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监视我们,真是不想活了!”
胖子那个动作刚做出来,领头的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别冲动。如果真是清国的探子,我们一动手就等于暴露了。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胖子被他按着,只好重新坐回去,但目光还是紧盯着巷口那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瘦子也放下了手里的羊腿,借着炉火的余光观察了片刻:“他们好像在往这边张望,但又没有走近。像是在确认什么。”领头的沉吟片刻:“那就让他们确认。我们照常吃我们的饭,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几人便继续围坐在一起,但动作比刚才明显慢了几分,像是在拖延时间。隔着一道虚掩的门板,巷口那两个身影又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对视了一眼,沿着来时的方向折返了回去,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胖子这才松了口气:“走了?”领头的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巷子已经空了,才转身回来:“走了。但不确定他们还会不会再来。”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块已经凉了的羊肉,又放了下来,像是在心里把刚才那段插曲收进了某个待查的角落。
“从明天开始,晚上打烊后轮流在院子里盯一盯。发现有异常动静,先观察,不要急着动手。”他看了一眼胖子,语气郑重了几分。胖子点了点头,没有再提那个“干掉”的想法,只是低头继续吃手里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羊肉。火光在炉膛里明明灭灭,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落在地上,又暗了下去,像是那处被盯了一晚上的墙根也正在慢慢暗下去。
好的,我们继续。这次继续跨服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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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打烊时,那两个“探子”果然又出现了,但这次,他们没注意到吃饭的人少了一个。
胖子手里拿着棍棒,在他们背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看着。
没有拿刀,是因为领头的说“拿刀把这两个探子杀了,清国的人肯定会群起而攻之的,我们的堡垒难守住。”
但打人和杀人是两回事,清朝的法律远不如后世严密,只要没闹出人命官司,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敷衍过去的。
且说那两个“探子”正在继续看着,突然!
胖子狠狠地一棒朝着高个子敲了下去,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矮个子回头想反抗,胖子这才注意到,这个矮个子居然拿了刀。
“兄弟们,是密探,抄家伙!打!”
烤肉店里装作正常吃饭的几个准噶尔人蜂拥而出,矮个子拿着的刀也被他们看见了,于是众人没有留手,也拿着刀冲了出来。
领头的发话了:“谁派你们来的?”
这高矮两人本来是两个江洋大盗,喜欢先踩点,然后去偷,偷不着就硬抢,本来,矮个子看到胖子拿的只是棍棒,是准备杀出一条血路来着,但那句“谁派你们来的”让矮个子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矮个子突然想到,他可以说一些话诈一下,也许能出去。
矮个子手里拿着刀,声音从黑面罩底下传了出来:“谁派我们来的?我们的来头,可大得你无法想象!”
矮个子那句话一出口,领头的眼神明显变了。他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会意,又把棍棒握紧了几分,却没有立刻动手。“来头很大?”领头的语气带着审视,“那你说说,你的来头有多大?说了,也许还能放你一条路。”
矮个子本来只是想随口吓唬一下对方,没想到对方真的停下来问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我们……我们受一位贵人之托,来查查你们这店的底细!”领头的又问:“哪位贵人?”矮个子支吾了一下,含糊道:“这个……不方便说。”领头的却已经从这句话里拼出了自己的答案:他以为矮个子口中的“贵人”,正是那位与蒙古人勾结的清廷高层。
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确认了某种猜测:“你们回去告诉那位贵人,这家烤肉店,只是正经做生意的。若是想买羊肉,随时欢迎。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们没兴趣,也不打算掺和。”矮个子连连点头,扶起地上那个还在捂着头的高个子,两人踉跄着退出了巷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胖子收起棍棒,走到领头的身边:“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领头的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他们回去以后,自然会把他看到的情况告诉背后的人。与其把人扣在这里,不如让他们把我们的话带回去——这样一来,那位‘贵人’反而会有所顾忌。”他说完,转身走回店里,重新关上了门板,像是已经把刚才那场冲突收进了某个正在缓缓合拢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