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甄嬛带着浣碧流朱到了碎玉轩。
没想到这一世，她的起点居然比上一世高，上一世她一开始是“莞常在”，这一世居然出来就是“莞贵人”。不过甄嬛并没有那么高兴。
【上辈子胤禛就说了，莞，表面上是莞尔一笑甚美，实际上是为了叫我莞莞（菀菀），他根本就是把我当替身！】
【不对，这辈子更混乱了，“菀菀”，也就是纯元皇后本人都是八爷的替身，那我岂不是更低一级？】
Npd的自高自大让甄嬛深受打击，当替身对她来说都是屈辱，何况是替身的替身？
【最关键的是八爷还活着！替身怎么和正主比？】
甄嬛收拾好自己的胡思乱想，因为她记得沈眉庄会来拜访她。她简单和同住的方淳意寒暄了几句就到了正殿——你别问为什么甄嬛明明不是主位却要住正殿，她上辈子就这么干的，还要训示宫人呢！
然而，又一个“剧情对不上”发生了。
一直到天黑的时候，沈眉庄也没来。
甄嬛让流朱去咸福宫看看沈眉庄去哪了。
很快，流朱回来了：“小主，沈贵人去养心殿外看皇上了。”
“皇上？皇上有什么好看的？”甄嬛对胤禛的颜值实在是吹不起来。
“因为皇上早早地就把奏折处理完了，和八爷在下象棋呢。”
“？？？不是，他不是应该批阅奏折效率低下，半夜才搞定吗？”
流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听宫里人说，皇上为了不让八爷和九爷、十爷他们走太近，所以提高了自己的办公效率，连炼丹都荒废了。”
甄嬛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你是说，”她一字一顿，“皇上为了不让八爷和老九老十他们玩，所以——提高了工作效率？”
流朱认真地点点头：“宫里人都这么说。而且皇上现在也不炼丹了，说是炼丹太浪费时间，耽误他跟八爷下棋。”
甄嬛：【所以上一世我费尽心机争宠，皇上在炼丹。这一世我还没开始争宠，皇上在下棋。】
【而且他是为了一个男人才提高工作效率的。】
【那我上一世到底输给了什么？丹药吗？？？】
“那沈贵人呢？”甄嬛深吸一口气，“她去养心殿外看什么？”
“看皇上下棋啊，”流朱理所当然地说，“现在宫里好多妃嫔都去养心殿外看棋。听说华妃娘娘昨天也去了，还差点把棋盘掀了。”
甄嬛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皇上一直夸八爷棋下得好，华妃娘娘说了一句‘臣妾也会下棋’，皇上说‘你会下有什么用，你又不会陪朕下’，华妃娘娘当时脸都绿了。”
甄嬛：【华妃脸绿了。】
【我应该高兴的。上辈子华妃让我吃了那么多苦头，这辈子她脸绿了我应该放鞭炮庆祝。】
【但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华妃脸绿了，不是因为皇上宠别人，而是因为皇上更想跟八爷下棋。】
【所以皇上的宠妃输了，输给了一个不爱下棋的男人？？？】
“小主，”流朱看她脸色阴晴不定，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没事，”甄嬛摆了摆手，“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是谁的剧本。”
“什么剧本？”
“没什么。”甄嬛站起身，在碎玉轩正殿里踱了几步。
【沈眉庄不来也好。上辈子我拉拢她，她后来发现真相后跟我翻脸。这辈子我不拉拢她了，让她自由发展——反正她自由发展的结果也就是去看皇上下棋。】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进宫是来当宠妃的，不是来当观众看皇上下棋的。】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流朱。
“皇上现在在哪？”
“还在养心殿外呢，听说下了三盘，八爷赢了两盘，皇上赢了一盘。”
“皇上赢了那盘，八爷让的吧？”
流朱瞪大了眼睛：“小主您怎么知道？宫里人也这么说！”
甄嬛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上辈子他跟我下棋也是这样，输两盘赢一盘，让我以为他棋艺不精，实际上他让我的。】
【这辈子他让八爷。上辈子他让我。】
【我在他心里的地位，约等于八爷的……三分之一？还是四分之一？】
她不想再算了。
“走吧，”甄嬛理了理衣襟，“去养心殿外看看。”
流朱愣了一下：“小主，现在天都快黑了——”
“天黑怎么了？”甄嬛迈步就往外走，“天黑才能看清，这宫里到底是谁在发光。”
【不是我。不是华妃。不是纯元。】
【是八爷。】
【我倒要看看，这个让我连当替身都要排队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走到碎玉轩门口的时候，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袍子，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甄嬛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人的长相——虽然甄嬛确实认为很好看。
而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
上辈子，她认识。
“你是……”甄嬛的声音有些发飘，“十七爷？”
允礼微微一笑，拱手行礼：“这位小主好眼力。本王今日来碎玉轩，是替皇兄送东西的。”
甄嬛脑子里瞬间涌上无数记忆——上辈子的凌云峰、合婚庚帖、毒酒、生死离别——
她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见允礼补充了一句：
“皇兄说，碎玉轩住进了新贵人，让他来看看这院子里的绿梅长得怎么样。八爷喜欢绿梅，皇兄打算等冬天时，折几枝送到八爷府上去。”
甄嬛脸上的激动顿时凝固了。
她记得上辈子允礼见面就一声叫她“娘娘”，把她哄得很开心，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允礼见面第一句话是“这位小主”。
她清清嗓子，准备自我介绍“我是莞贵人”，然而果郡王没听她继续说，只说：“小主，这宫里的倚梅园，就是八哥小时候经常赏花的地方，所以梅花也是八哥的象征物之一。”
果郡王一脸崇敬：“梅兰竹菊，是君子所爱。”
甄嬛的表情更难看了：“十七爷莫不是也喜欢八爷？”
果郡王一脸理所当然：“喜欢八哥胤禩，不是人之常情吗？梅花是美好之物，这世间的美好，都该和八哥共赏。”
甄嬛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类似于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然后发现那盆水也是八爷用过的表情。
“十七爷，”甄嬛的声音有些发飘，“您刚才说……倚梅园是八爷小时候赏花的地方？”
允礼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崇敬：“是啊，八哥小时候最爱去倚梅园。皇兄登基后特意把那片园子保留下来，一草一木都不许动，说是要留住八哥的童年记忆。”
甄嬛：【……留住童年记忆？皇上您是不是对“童年记忆”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那梅花……”甄嬛试探着问，“也是因为八爷喜欢，才成了宫里的象征？”
“那当然，”允礼微微一笑，“梅兰竹菊，君子所爱。八哥爱梅，所以梅花便成了这宫里最尊贵的花。皇兄曾说过，谁若折了倚梅园的梅花，便是折了八哥的心。”
甄嬛：【折了八哥的心。允礼说的是“八哥的心”，不是“八爷的心”。】
【所以在他的语境里，八爷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是一个需要小心轻放的珍贵物品。】
“十七爷，”甄嬛深吸一口气，“您刚才说‘这世间的美好，都该和八哥共赏’——您不觉得这话有点……”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有点过了？”
允礼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莞贵人，您刚进宫，可能还不了解。”允礼的语气耐心得像在跟三岁的小朋友解释为什么太阳从东边升起，“八哥胤禩，他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人。皇兄是这么说的，太后是这么说的，全京城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甄嬛：“…………”
“您想想，”允礼继续说，“一个人能让皇兄心甘情愿提高工作效率，能让皇兄放弃炼丹，能让皇兄每天批完折子就巴巴地跑去下棋——这样的人，不值得共赏世间美好吗？”
甄嬛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共赏世间美好，这是被迷惑了”，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允礼上辈子是我的爱人。这辈子他站在我面前，滔滔不绝地夸另一个男人。】
【而且他夸得真情实感，毫无违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十七爷，”甄嬛努力把话题拉回来，“您还没说，您来碎玉轩是送什么东西的？”
允礼拍了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皇兄让我给莞贵人送一盆——”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送一盆……什么来着？”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哦，一盆秋海棠。”
甄嬛愣了一下：“秋海棠？”
“对，”允礼把纸条收好，“皇兄说，碎玉轩的院子里缺些秋色，秋海棠正好。而且——”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而且什么？”
“而且八哥小时候画过秋海棠。皇兄说，看着秋海棠就能想起八哥。”
甄嬛：“…………”
【所以皇上送我秋海棠，不是因为他觉得我会喜欢，是因为八爷画过秋海棠？？？】
【我收的不是花，是八爷的周边？？？】
“秋海棠在哪儿？”甄嬛问。
“在门口，本王让太监抬着呢。”允礼侧身让开，果然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秋海棠，气喘吁吁地走过来。
甄嬛看着那盆花，沉默了三秒钟。
“十七爷，”她说，“您替我谢皇上恩典。”
“一定带到。”允礼笑着拱手，“那本王先走了。哦对了——”
他回过头，又补了一句：“莞贵人，您这院子里的桂花也不错。八哥也喜欢桂花。等秋天到了，桂花开了，皇兄大概会来折几枝。”
甄嬛：“……现在是初秋，桂花已经开了。”
允礼眨了眨眼：“是吗？那皇兄可能明天就来。”
说完，他潇洒地走了。
甄嬛站在原地，看着那盆秋海棠，看着允礼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流朱凑过来：“小主，十七爷说话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
“他好像对八爷的事特别上心。”
甄嬛冷笑一声：“他不是对八爷上心，他是被洗脑了。这个宫里的所有人，都被洗脑了。”
流朱似懂非懂地点头。
“走吧，”甄嬛转身往屋里走，“那盆花搬到正殿去。”
“小主不去养心殿了？”
“不去了，”甄嬛头也不回，“我现在去养心殿，看到的画面无非是皇上和八爷下棋，皇上输，八爷让，皇上再输，八爷再让。我看一局就能看一辈子，不需要现场观摩。”
她走进正殿，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盆秋海棠发呆。
【上辈子我争了一辈子的东西——皇上的心——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在我身上，也不在任何女人身上。】
【它在八爷身上。】
【而且是长在上面的那种，拔都拔不下来。】
浣碧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看见甄嬛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小主，您怎么了？”
“浣碧，”甄嬛幽幽地说，“你之前说你想骂人。”
“是啊。”
“那你骂吧。”
浣碧愣了一下：“骂谁？”
甄嬛指了指那盆秋海棠。
浣碧：“……骂花？”
“对，”甄嬛闭上眼睛，“骂它为什么是八爷画过的品种。”
浣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了看那盆花，又看了看甄嬛，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
“这花真丑。”浣碧说。
甄嬛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不够狠。”
浣碧深吸一口气：“这花丑得跟十爷似的！”
甄嬛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还差不多。”
浣碧：【所以姐姐是跟八爷有仇还是跟十爷有仇？算了不问，骂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