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甄嬛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小人甲:【冷静分析一下现状。这个世界里,皇上的宠臣是八爷,皇上的白月光是八爷,皇上选秀的标准是“像不像八爷”,皇上赏一丈红的理由也是八爷。那么,我得宠的唯一途径就是——接近八爷。】
小人乙:【你疯了?接近八爷会被赏一丈红!】
小人甲:【不接近八爷就不会被注意到,那我在宫里干什么?当透明人?】
小人乙:【你可以讨好八福晋啊。】
小人甲:【讨好八福晋有什么用?皇上又不看八福晋的脸色——等等,皇上不会连八福晋的醋都吃吧?】
小人乙:【……你还真别说,有可能。】
甄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上辈子斗华妃、斗皇后、斗皇上,最后斗成了太后。这辈子我怎么觉得,最大的敌人不是后宫里的任何一个人——】
【是八爷。】
【不,准确地说,是皇上对八爷的执念。】
她又翻了个身。
【而且最离谱的是——我长得像八爷。】
【那我这张脸到底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她想了一整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早上,浣碧进来伺候洗漱的时候,发现甄嬛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目光呆滞。
“小主?您没事吧?”
甄嬛幽幽地说:“没事。我只是在想,我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浣碧愣了:“什么重生?”
甄嬛摆了摆手:“没什么。帮我梳妆吧。”
【既然想不通,那就过几天进宫看看再说。反正——】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赏一丈红,给皇宫添点颜色。】
她突然觉得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且说另一边,宫里。
在这天晚上,宜修来到了养心殿,找胤禛汇报选秀的结果。
“皇上,选秀的事情大获成功,请问秀女们的位份怎么安排?”宜修说着递过来一个花名册,这花名册标记得还挺明确:
沈眉庄: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太后说她端庄得体。
安陵容:出身不好,但据太后说,她会唱的歌是你的八弟喜欢的。
夏冬春:她说她是包衣佐领家的女儿,家里有钱,可以承包你给八王爷送梅花的所有份额。
刘清源:和夏冬春一起起哄吹你家八弟彩虹屁那位。
甄嬛:她长得有七八成像臣妾的姐姐纯元皇后,也就是说,有差不多四五成是像你家八弟。
宜修端着那本花名册,语气端庄得体,内心却已经把这届秀女盘算了个遍。
雍正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
“沈眉庄,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他念了一句,抬眼看宜修,“太后说端庄得体?”
“是,太后娘娘亲口夸的。”
雍正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安陵容……出身不高。太后说她唱的歌是朕的八弟喜欢的?”
宜修微笑:“太后原话是‘这丫头的嗓子,老八准喜欢’。”
雍正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一些:“嗯,皇额娘有心了。既然皇额娘这么说,那就留用吧。”
宜修:【果然,只要搬出八爷,什么都好说。】
“夏冬春,”雍正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眉头微皱,“包衣佐领家的女儿?家里有钱?”
“说是可以承包您给八王爷送梅花的所有份额。”
雍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最终他摆了摆手:“梅花的事朕自有安排,不用她家承包。位份低些,常在吧。”
宜修提笔记录,心里却在想:【您倒是没直接拒绝,说明“给八王爷送梅花”这个条件还是打动了您。】
“刘清源,”雍正继续翻,“跟夏冬春一起起哄吹……呃,夸八弟的?”
“是,臣妾记得她当时说‘八爷德才兼备,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雍正“嗯”了一声,算是认可:“那也留用。”
然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甄嬛,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
雍正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半晌没有翻页。
宜修等了片刻,轻声提醒:“皇上?”
雍正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你方才说,这个甄嬛长得像纯元?”
宜修点头:“臣妾初看时也吃了一惊,那眉眼,那神韵,确实有七八分像臣妾的姐姐。”
“那她跟老八像几分?”
宜修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纯元像八爷七八分,甄嬛像纯元七八分——那甄嬛像八爷就是……七八分的七八分,差不多五六分。
但她不敢说这么复杂。
“四五成吧,”宜修斟酌着说,“臣妾瞧着,眉眼间的倔强劲儿,确实有几分……八爷的影子。”
雍正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比刚才久。
宜修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居然在——微笑?
皇上在微笑???
“四五成,”雍正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佳肴,“嗯,也够了。”
宜修:【……您在说什么够了?选秀女还是选替身?臣妾怎么觉得您像是在说“虽然比不上原版,但凑合能用”?】
“位份呢?”宜修小心翼翼地问。
雍正把花名册合上,递还给她:“沈眉庄贵人之位,安陵容常在,夏冬春常在,刘清源常在。至于甄嬛——”
他又顿了一下。
“莞贵人吧。”
宜修一愣:“莞?”
雍正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朕觉得,她笑起来应该挺好看的。”
宜修:【您还没见过她笑呢我的皇上!您给她封号的理由是什么?因为她“可能”笑得好看???】
【等等,臣妾明白了——“莞”通“婉”,婉约如兰。但以皇上的心思,怕不是“莞”通“宛如”,宛如纯元,宛如八弟……】
【算了,臣妾不想了,臣妾头疼。】
“皇上圣明,”宜修微笑着行礼,“臣妾这就去拟旨。”
“等等,”雍正叫住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安陵容,她唱的歌是八弟喜欢的哪一种?是江南小调还是北地民谣?”
宜修笑容不变,内心已经在翻白眼:【臣妾怎么知道?臣妾又不是八爷肚子里的蛔虫。】
“臣妾明日去问问太后,”宜修说,“问清楚了再回皇上。”
“嗯,”雍正满意地点头,“去吧。”
宜修转身走出养心殿,刚跨出门槛,脸上的笑容就塌了。
她站在廊下,深呼吸了三次。
【皇上啊皇上,您选秀女的标准是——】
【第一,太后说端庄——过。】
【第二,八弟喜欢——过。】
【第三,家里有钱能承包送梅花的——勉强过。】
【第四,长得像八弟的——重点培养。】
【那您还选什么秀女?您直接把八爷接进宫里住不就完了???】
宜修咬了咬牙,把这个念头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这么说。
万一皇上真的把八爷接进宫里住,那这后宫就彻底完了。
她还得当她的皇后,还得管这一摊子事。虽然现在这摊子事已经够离谱了。
宜修叹了口气,踩着花盆底一步一步往景仁宫走。
身后的福子小声问旁边的剪秋:“娘娘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剪秋也小声回答:“可能是……又被皇上气着了?”
“皇上又说什么了?”
“谁知道呢,反正每次皇上提八爷,娘娘就是这个表情。”
宜修听见了,但假装没听见。因为她无法反驳。
回到景仁宫,宜修剜了小宫女福子一眼。【福子是吧?本宫记住了,看你在华妃那里能不能没事!】
于是宜修就叫来了华妃,两人寒暄以后,福子就跟着华妃回翊坤宫。
宜修本来是琢磨着,福子也有几分像纯元,胤禛晚上去翊坤宫也许会有兴趣,然后华妃就会吃醋,说不定就会把福子整死。
但她想错了。
第二天晚上,胤禛果然到了翊坤宫。华妃殷勤地给胤禛整了一大桌子菜,胤禛吃得很开心,然后顺嘴说了一句:“世兰,你背后那个宫女有几分像纯元啊。”
年世兰脸上的微笑顿时变得有些僵硬:“皇上哪里的话?”
胤禛眼皮都没抬一下:“可惜只是像纯元,一点也不像八弟——这次选秀,朕看见了一个像八弟的。”
华妃脸上那抹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换上更加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隐约能听见磨牙的声音。
“哦?”华妃给雍正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八弟的秀女?那可真是……稀奇。”
“嗯,”雍正嚼着菜,似乎没注意到华妃的表情,“朕给了莞贵人的位份。”
华妃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莞贵人?皇上还没见人,就给了贵人?”
“朕看画像了。”
“画像能看出什么?”华妃强撑着笑,“万一画师美化了——或者画丑了呢?”
“朕看的是八弟小时候的画像,”雍正理所当然地说,“对比了一下,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神似。虽然比不上纯元,但也算……差强人意。”
华妃:【……您看八爷小时候的画像挑秀女???】
【臣妾以为您选秀女是要充实后宫,结果您是在选“长得像八爷的人形摆件”???】
“皇上,”华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咬牙切齿,“那臣妾呢?臣妾长得像谁?”
雍正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华妃心里咯噔了一下。
“世兰,”雍正的语气很真诚,“你不像任何人。你就是你。”
华妃心头一暖,正要感动——
“朕最喜欢你这点,”雍正继续说,“不用像谁,朕看你就只是看你,不用透过你看别人。”
华妃的感动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所以其他妃嫔都是“替身”,只有臣妾是“本人”?】
【这算夸奖吗?臣妾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