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想要他命的脏东西。
方夜羽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真的要死在这里吗？死战不退？死得狼狈，死得悄无声息，连老师庞斑都不晓得他是怎么死的？
方夜羽的魔心转变得很快，他在想：这样有意义么？
这次做的事或许不成，但留得性命在，未来总有一日能做成大事。
若是连性命都保不住，身为大宗师却丧命于宗师之手，死得荒唐不堪，那他此生的野心岂不可笑？
打到这个地步，已没有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了！
当他要跟宗师纠缠的时候，他这个大宗师就已经输了，输得丑陋。
因为方夜羽没有必杀无心的把握，大概在他将与厉寒的攀比置于自己的未来之上时，他就在所有少年高手间先输了一筹吧。
因为他丢掉了自己，连本我都看不清了。
但现在，方夜羽好像又找回了曾经的自己，在生死之间，由心底激发出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如果这次他能全身而退，他必然会将这颗种子滋养成参天大树，届时再跟天下英雄一较高下也不晚。
方夜羽不但是魔心变化得快，身体的动作更是果断得很。
他没有选择往后奔逃，因为在阿飞的剑上，他就感知出来，这个使剑的剑客太年轻，太锐利，这把剑也是一往无前的，不生则死不战则亡...
这样的年轻人脑子里是没有回避，也不知道退避的。
也就是说，方夜羽要是往这个方向突围，若一击杀不了阿飞，就很可能会被他拖住，再跟无心继续缠斗下去也不奇怪啊。
所以，方夜羽不会往这个方向突围。
一瞬间，足以让他读取到巨量的信息。
他当然知道，沈游这个方向也不是好突围的，这将暗器散作漫天星，又将漫天飞刃归于他一人身上的手法，绝非一般的暗器名家能做。
稍有不慎，他就可能会受伤，一旦受伤流血，就会有更多的变数。
而方夜羽留心这个方向的时候，便觉得更加惊心动魄，因为这少年的轻功也到了惊世骇俗的境界！
方夜羽的心脏跳得很快，好像快到不存在自己的胸腔中了。
但他的血却是沸腾的，热血炽烈可做燃料，眼睛则冷静得可怕。
在方夜羽的视角中，他竟看见了六道一模一样的身影！
少年墨发张扬荡起，蓝白衣袂在无形气流中猎猎翻飞，每一道身影都手持奇门羽刃，刃光薄如蝉翼，寒芒雪亮，在溶洞中都会让双目刺疼，更分不清虚实了...
六道影子，亦真亦假，分不清...根本分不清啊！
方夜羽闭上了眼睛，他不再多想，而是选择了一道幻影，就全力的冲杀出去。
他不清楚这道幻影是否就是少年的真身，他是将一切都交给了命运。
若老天真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那就是瞎猫也撞得上死耗子。
小魔师对这里的道路很熟悉，他用双戟护住头脸，仅仅用了三息的时间，鬼魅的影子迅速拉长，与风一起飘出了溶洞。
几乎是在他撞上那个幻影的时候，沈游的真身就想要移形换位过来，挡住小魔师的去路，他们的衣袂交错，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算有罡气护体，可小魔师的左肩上还是刺入了一枚白羽符，这样短的时间里，就能破小魔师的防，此人的暗器造诣可见一斑了。
小魔师在十余息间，身法就变幻了数十次，速度快速无比，顷刻间就遁出了千百丈。
沈游最先追到洞外，可他却没有继续追下去，紧随其后的素衫行者与阿飞也没有。
他们三人一同站在洞口，倒是阿飞先对沈游说话了：“他把你当熟透的烂果子了。”
这言下之意便是，方夜羽把沈游当好捏的软柿子。
沈游明白阿飞的性格，当然不会认为阿飞是在嘲讽自己，他这人自在惯了，该要面子的时候会找回场子，但对这样不值钱的“面子”一向不太当回事。
所以，他还是的回应还是笑得轻快而狡黠，“哥，咱们都还年轻呢，以后小魔师就知道我其实也是个硬柿子了。”
沈游其实一直是个“硬柿子”，只是他的核心含有属于白凤的部分，从前困于杀戮囚笼的记忆，让他下意识厌倦了杀戮，致敌的暗器练得一向很不错，可杀人的技艺反倒埋到了骨子里去。
但再怎么埋，在骨子里的东西都是可以唤醒的。
“再说了，他一个大宗师，在三个宗师围攻下，都要钻空子跑路了，没脸见人的的也该是他才对。”
“正是。”无心的声音虽温和，话中却难免有些戏谑调侃的意味，“小魔师虽说选择沈少侠的方向突围，但他这大宗师不一样因为宗师而受伤吗？”
“你这样的手段若都是软柿子，那要让人咬崩牙的柿子才能叫硬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