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极天王没有关注那些行礼的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孔方身上，两团星云般的眼眸以极慢的速度在孔方的七彩尾屏上扫过，从赤到橙到黄到绿到青到蓝到紫，将每一种法则都审视了一遍，然后重新移回孔方的脸上。
他的声音颇为平淡，没有指责或赞赏：“孔方，你确实不凡。
掌控五行、时间、空间，妖界万年以来只此一位。
按理说，早该超脱妖神之境。”
九极天王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可惜，由于妖界遭到封印的原因，困在瓶颈之中上万年。
你不甘心，想借这场战争逼出天元界的底蕴，然后冲击始祖。
想法确实不错，但天元界并非妖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孔方没有说话。
祂静静地站在虚空中，七彩尾屏微微明灭。
七彩同心圆的瞳孔，与九极天王的星云隔空对视。
此刻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有被看穿底细后的沉默。
九极天王的目光从孔方身上移开，落在了徐长青身上。
这一刻，徐长青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审视。
不是神识扫描，不是威压试探。
而是一种从更高维度洞穿所有防御的透彻。
好在雷灵根没有合体，混沌神只没有暴露。
五色根源之力，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
六色莲在气海之中震颤，掌中渊墟的三尺领域在掌心无声地明灭了一次又一次。
“徐长青。”
九极天王念出他的名字，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星云眼眸的转速在这一瞬间微微加快了几分：“你比他差得远，浑身上下平平无奇，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这话一出，远处龙渊的脸色变了。
沐云霓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唯独孔方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像是在等九极天王说出这句话之后还有什么转折。
“不过……”
果然，九极天王还有后半句。
他眼中的星云放慢了转速，目光在徐长青尚未完全收敛的五色神光上停留一瞬，又落在他掌心那圈极淡的漆黑涟漪上，最后重新回到脸上：“虽然五行灵根不算什么，浮世四域中有亿万人口，总会出现几个。
但五行灵根全部修到根源级，那就不是灵根的问题。
五尊神只，五种法则之源，彼此相生还能彼此克制。
这种掌控力，哪怕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做不到。
至于那个领域，此前从未出现过，是你悟出来的吧？
起初，我还在琢磨它的来路，后来才渐渐看明白，这个领域可以在战斗中不断演进。
这种能在对抗中进化的独特天赋，比起灵根更加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中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兴趣：“而且，你身上有青帝的气息。
是得到了青帝的传承？
还是什么信物？
不管哪一种，青帝向来挑剔，他能选中你，终归有道理。”
徐长青没有回答，而是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九极天王这句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青帝的信物果然不是凡物，连九极天王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好在，九极天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将目光从徐长青身上收回，重新扫过整片星空。
那些碎裂的空间裂隙，那些紊乱的时间片段，那些在虚空中漂浮的法则余波，还有被徐长青与孔方斗法波及得满目疮痍的天元星域，所有的混乱，在目光所及之后自行恢复。
这时，九极天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调，但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之所以现身，是因为再打下去，就不仅仅是一场斗法了。
你们能感受到吧？
天元界的秘境在失控，封印的某些东西在被你们的力量惊醒！
这些东西一旦脱困，浮世四域至少要乱上一百年。
孔方、徐长青，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整片星空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妖怪嘶鸣、没有法则碰撞、没有时空错乱，万物都在这一刻恢复正常。
他说够了，那便够了！
可沉默之下，翻涌着截然不同的心思。
孔方站在虚空中，那张半人半孔雀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祂身后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尾羽上的眼状斑纹，却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频率一明一暗。
这一战等了上万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正面接住自己七色妖光的对手，好不容易在战斗中触碰到一丝突破瓶颈的契机，却被这位巡视四域的顶级强者按了下来。
他说够了，那便够了？
孔方抬头，隔着十二道星核旒珠与九极天王对视，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压抑过后的低沉：“天王，这一战是吾突破瓶颈的唯一契机。
错过这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万年，那可是一万年！”
九极天王将孔方的表情、语气、妖力波动尽收眼底：“如今，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一，继续折腾，然后被我封印一万年！
二，回妖界等八百年，当青华流曜现世，永夜之墟自会开启！”
此话一出，孔方的七彩瞳孔骤然收缩。
永夜之墟，那是祂翻遍中域都在寻找的终极之地，更是始祖之地。
当初用尽一切手段，始终找不到那个和“夜”有关的线索。
而九极天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八百年、青华流曜，永夜之墟重现！
这个信息从九极天王口中说出，比从任何一本上古典籍中找到的证据都要确凿。
他是九极天王，巡视浮世四域无数载，知道的事情远比任何一个仙宗和世家都要多。
因此，孔方没有理由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更没有资格怀疑。
而且在九极天王的面前，妖神也好，化神也罢，都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何况，一万年都等过来了，区区八百年不算什么。
“好，八百年而已，吾等得起。”
孔方的目光从九极天王身上移开，最后看了徐长青一眼，而后露出一抹笑容：“徐长青，希望八百年后咱们能再次相遇，届时再分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