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在哪里都说不清楚,比如长公主殿下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
薛甄珠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大姐姐。
有了心事,今夜说话总是神色有些有异,薛明玉心中有疑惑问她是怎么了。
她遮遮掩掩:“海棠醉春,这酒,这酒让人有些晕。”
薛明玉尝了一口她的,和自己的别无二致:“不都是米酒吗?往日喝一大坛子都没事,今日两壶而已,便这样?”
“许是今日累了吧。”薛甄珠仰面枕在大姐姐腿上。
呼吸之间带着暖洋洋的酒味,薛明玉摸着她的青丝,有些宠溺。
“今日涌泉寺人多,又来了镇国长公主,是让人累。”
“你明日出门散散心。”
薛甄珠有些意外:“大姐姐你不是不叫我出门,尽量待在家里吗?”
薛明玉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最近应该不用担心。”
她回来了。
除却当时的意外,薛明玉很快便想明白,镇国长公主回京绝对不是小事。
祈微星一介女流,能南征北战,在军中树立威望,绝对不简单。
皇帝生性多疑,得位之后十年之内多少将军功臣死于非命或是被褫夺军权,能谋一个闲职已经是幸运。
而她虽在寒霜之地,却是带着部下全身而退。
远离朝堂,远离权力的中心,看上去是疏远,实际上却是绝对的信任。
从前不见皇帝过问北面的事,即便有上了折子,也是让她就地裁决,不必来问。
除了按照制度给的最低拨款,皇帝也从不给予封赏。
比西南那些节度使还不受重视。
往日里只觉得她是个透明可有可无的存在,现在恐怕大家都想错了。
她能回京,绝不像表面上这几个人而已。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不管是皇帝还是她的部下都会尽全力。
因此,京城最近连小偷小摸都不常有更不要说当街斩杀朝廷官员了。
人心浮动,南方乱事频起,西北动荡不安。
几年积攒的波动,终于滚到了京城不可忽视的地步。
她回来了,朝堂会安静一段时间吧。
薛甄珠欢喜地出门,约上林秀玉在好久不曾光顾的松鹤楼尝新做的糕点。
“今日怎么不见柳真?独自出门家里人也放心?”
回京这么久,但凡她出门都有姐妹哥哥陪着,鲜少几次没有带人那是她偷溜出门的时候。
今天带着连翘大大方方出门,还是头一遭。
“怎么不放心,新上任的京城府尹是你父亲堂弟你叔叔,那巡逻的一看就比之前的都能打。我还听说县尉之前在南方可是破获过大案的英雄。”
林秀玉也高兴:“哦,眼看你每天都在家,消息倒是很灵通。”
“一般一般,你家的事我就是不想听也会有人说的。谁让你是京城说得上的闺秀。”薛甄珠突如其来的马屁跟揶揄一样。
林秀玉不依给予回击:“那你知不知道长公主要给江佩索这个家伙说亲?”
“啊?”
瞧着薛甄珠一脸错愕与茫然,连茶杯都碰到了,林秀玉骄傲地抬着下巴。
“看来江世子在京中果然人气还是不够旺。”
昨日江佩索看上去也是第一次见到长公主,为什么今天就有绯闻了?
“怎么回事儿?”薛甄珠任由连翘给自己擦拭茶水,凑到林秀玉边上细问。
“你这么关心?”
“嗯嗯。”即便自己不是很想知道,也要替大姐姐打听打听,别此时开始这个求而不得的家伙就转头去了敌人那边。
“也就是你,一般人我也不告诉她。”林秀玉招一招手,让她附耳过来。
“就你我两人,连翘和伶俐还用避开?”薛甄珠不喜欢靠近耳朵讲话的吹气。
她笑嘻嘻地缩着脖子,不自觉地往后退。
林秀玉抓住她的手:“别跑别跑,我告诉你。这长公主恐怕是当年自己的婚事不如意,有许多遗憾,回来之后就是一个大点兵。姚家的状元郎,陈景深大人,要不是你家大哥哥已经定亲,提名的人就不是你大姐姐了。”
“啊?”还有大姐姐的事?薛甄珠忙问道,“是要说谁?”
“那个林铣林大人。你说好不好笑?”
薛甄珠笑不出来了,这真不是乱点鸳鸯谱,精准地点中了男女主。
“呵呵。”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不说别的,他朝堂上不少为难你伯父和父亲,也就你大哥能得到他几分青眼。你们家断然是不会接受的。”林秀玉摸了摸下巴。
“应该是吧。”薛甄珠不敢把话说死。
皇帝的想法不得而知,而长公主这么随便说一说很有可能就让许多人家掂量着不敢轻易许了人家。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还说不准。
薛甄珠和林秀玉一家一家珠宝铺子逛过去,脑子里还在想方才她说的话。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京城的这些翡翠都是些什么成色?竟是连一条好看些的项链都找不出来。”林秀玉指尖在一盘货里来来回回,“就这只戒指还说得过去,颜色深浓明亮让人舒心。”
薛甄珠不大喜欢翡翠,颜色招摇,自收了那只玉佩,她温润细腻的和田玉总是多看一眼。
她挑了一朵玉兰花簪子,拿在手里把玩。
“这才几年,你竟然喜欢这么素的东西了。”林秀玉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喜欢一些活泼的颜色活泼的物件,这些素净端庄的以后有的是时间佩戴。
“我觉得挺好看的,看雕得多细腻,花瓣的姿态也好。”
“不是说做得不好。我见你的那些日子,你不是红宝石头面就是蓝宝石璎珞,即便便装出行也是金钏碧玉环,哪见过你这般。”林秀玉说着轻点薛甄珠今日装扮,“对,今日就很素净。”
薛甄珠辩道:“春花绿树的姹紫嫣红,已经这么多颜色了,我穿素净一点不更好?”
林秀玉道:“这你就是不懂京城的风尚了吧?那些花芽绿树都在外头,品茶论道都在室内。你不穿着春风入内倒是清淡素净不就没有味道了?”
听她这么一说薛甄珠恍然大悟,她忘了,京城的贵人们都不在外头。
“歪理邪说。”
林秀玉一听不乐意了:“谁呀?竟然敢说本姑娘。”
薛甄珠一抬眼,满目都是春风,江世子还是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