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鹰没有去接那把递过来的枪。
他盯着狼首手中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黑色证件，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枚狼头徽记，暗银色的金属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徽记背面刻着一串编号，还有两个字——。
苍鹰神色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的，而那双原本稳定无双的手在此时却是微微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这枚徽记，整个华夏，能拿出来的人不超过两巴掌之数！
它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曾经把命交给国家的人更清楚。
现在，还要不要看我的证明？”
狼首的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苍鹰缓缓抬起手，却没有去拿那枚徽记，而是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苍鹰小队，苍鹰，见过狼首！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敬意都塞进这一句话里。
狼首看了他一眼，把枪重新塞回他手里，又把那枚徽记收了回去。
礼数就不用讲究了。眼下，先活下来。
苍鹰重重点头，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狼首，有个事，我得先跟您说清楚。
苍鹰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之前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拿下港口那边的一个二手贩子手里的一批货。那是一批芯片，萧总给我们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之抢到手，本来我们以为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是没问题的，但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
现在这批货，还在那个二手贩子手上？
苍鹰点头，交易地点我们早就摸清了，本来今晚就要动手。可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狼首接过话头：现在你们被人摸了过来，说明对方已经知道你们的存在，那交易地点，十有八九已经布下了埋伏。所以你犹豫了，觉得现在过去，是往火坑里跳。
苍鹰一怔，随即苦笑：什么都瞒不过您。
你错了。
狼首转过身，望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第一，这群败兵，不一定现在就会通知那边。他们溃逃的时候，想的先是自己保命，等他们想起来通报，天都亮了。
第二，就算那边已经知道，也做了准备，可你想过没有——他们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苍鹰没接话。
狼首继续说下去，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他们觉得，就凭我们这几条破枪，这几个残兵，根本翻不起什么浪。他们现在正躺在那里喝酒吃肉，等着我们的人头送上门去领赏。这种时候，才是人最麻痹的时候。
可……
苍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反驳不出一句话。
可他们万一已经严阵以待了怎么办？狼首替他说了出来，然后轻轻一笑，所以我才说，现在这个局面，只有一条路。
他转过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向死而生。
四个字，重重的直接砸在苍鹰心口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他后颈都吹得冰凉。
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好，我跟您干。
不是跟我干。狼首纠正他，是跟这口气干。我们这些人，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苍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干他娘的。
……
苍鹰没有带所有人。
他把寒鸦、烈风两个伤势最重的留在了船上，又留下了青禾这个唯一的医护兵进行照料。
队长，我还能打！寒鸦挣扎着要站起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眼睛却亮的吓人。
能打个屁。苍鹰头也不回，给老子看好烈风，还有青禾，她要是出一点事，我扒了你的皮。
烈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那颗狙击弹几乎打穿了他的大腿，要不是狼首的人来得及时，他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青禾没说话，只是把手里仅剩的几个弹匣塞到苍鹰怀里，眼神冷得像刀。
活着回来。她说。
苍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跳下了船。
岸上，狼首带着他的人已经整装完毕。
苍鹰这才第一次仔细打量这支传说中的队伍。
算上狼首，一共九个人，之前天黑，而且战况正激烈，所以还以为是如他们这般，一个十二人的战斗小队，却没想到是九人的。
此时，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说话，站成一排，像九根钉在海边的铁桩。
他们身上没有军装，穿的是黑色的作训服，可就是那么一站，苍鹰就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和人数无关，和装备无关，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
苍鹰注意到，站在最边上的那个男人，怀里抱着一把改装过的长狙，从始至终没抬过头，一直在用一块绒布擦枪管。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在擦枪，倒像在擦一件心爱的乐器。
还有一个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大学老师。可苍鹰一眼就认出，他腰间别着的那两把短刃，刃口磨得能映出人影。
狼首指了指苍鹰这边剩下的还有战斗力的八个人，低声安排：苍鹰带路，我的人垫后。记住，这次不是去打埋伏，是去抢。
苍鹰一愣。
对，抢。狼首嘴角一勾，今晚，除了我们，谁也别想站着把那批货拿走。
话音落下，九个人像幽灵一样没入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苍鹰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在那支部队里的时候，也曾这样，跟着一群人，走向一片未知的黑暗。
那时候，他们管这叫——执行任务。
而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要抢的东西，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看了眼自己其他战友，也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那一抹兴奋，没有出声，而是带着诸人大步跟了上去。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落在沙滩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
“呼....”
萧仲年放下手中的电话，眼底有一些疲倦，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们去了！”
听到这话，独孤天川只是笑了笑，但眼底最深处却是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知道，萧仲年这句话代表的是什么含义，更明白，这对他们那些人而言，又将是一种怎样的压力！
只不过....
在这种局面下，谁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而现在的这种解决方式，已经是最优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