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在小孙庄慢悠悠地走着。
刘万成路过自家门口，也没停下，他绕着村子转半圈，最后停在菜地路口。
矮小的房间里亮着灯。
孙秋坐在门口，听见车声，睁开眼缓慢站起：“你还真去又拉了一车。”
“兄弟，我告诉你生意不是这么做的，钱也不是这么挣的，钱要慢慢挣，不然容易绊着腿！”
他说得对，刘万成不跟他犟。
只是，刘万成知道自己可是带着后世的信息来的，怎么可能赔钱。
他拉开后车门：“搭把手，抬羊棚那去！”
刘万成家里没地方放，这两天雨主要是绸缎山那边下得大，小孙庄这边只是小雨。
可大蒜放家里，再让雨这么一淋，品相不好，就买不上价格了。
这地方的主人也姓孙，一个孤寡老头子。
刘万成平常在村里，人见人不待见，他也赖得往人群里走，没事时候就喜欢在田间地头转悠。
老孙头一个人住，也没人聊天。
刘万成抽烟，老孙头也抽烟，只是老孙头没钱，喜欢自己在街上买点烟丝，自己卷。
刘万成没事时候，坐他家门口，递上一根烟，说两句话。
两个不被村民待见的人，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老孙头放羊，只是这两年他腿受伤，放羊都赶不上了，也就把羊卖了不少，留三五只小羊，算是解闷，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刘万成拉回大蒜时候，正好想到他这个地方，离村子远，事少，正好还有空闲的羊圈能放东西。
俩人忙着，老孙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从矮小的厨房里走出来，他看着刘万成喊：“歇会，我熬了点米粥，放了点腊肉炒个包菜。”
刘万成摆摆手：“不吃了，我家老大这会应该去汽修厂了，老二放学在家。”
“孩子们都懂事，老二知道老大不爱吃饭，这个点就该起来做饭，我赶回家，正好能吃上热乎的！”
孙秋也摆摆手，村子里是有鄙视链的，他看得起刘万成是因为俩人小时候就一块玩。
现在刘万成虽不是个东西，可俩人的感情却是砍不断地。
至于老孙头，一个身上老人味乱窜的老头子，他没啥话跟老孙头说。
“我也回去，一晚上没回家，我都害怕媳妇怀疑我不让我进门，万成你要送我回去啊！”
刘万成点点头关上车门。
老孙头就在一边看着，看着俩人坐车上，扭头看着锅里米粥吐泡泡，看着天变白，雨落下来，车亮起等，雨刮器摆动。
他叹一口气，往屋里走。
“孙叔！”
“万成！”老孙头没回头就知道，谁叫自己。
人穷志短，村子里也就刘万成一个人，还叫自己孙叔。
刘万成闯进小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袋子：“前几天给你好烟，你不抽说辣嗓子，就喜欢这三块钱的散花，刚刚进城时候看见买了两条，你拿着！”
老孙头连忙摆手：“平时拿你一根两根的，也就行了，两条两条的拿，我还做不做人！”
刘万成摆摆手：“我不白给，你帮我多看看大蒜，别让人偷了。”
“我也没钱，不给你工钱，这两条烟，你可不能嫌弃啊！”
得知自己有用，老孙头笑着裂开大嘴：“就知道你小子事多，放心晚上我锁门，不敢有人进来，你走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刘万成端起灶台上冷凉带些温热的米粥，也不嫌弃一碗喝过，扭头：“走了，你也休息，你收音机电池，等我晚上来给你捎过来！”
车在低头咆哮，带着泥巴离开。
回到家时候，已经是七点半。
若是别人忙碌一晚上，这会肯定没精神的，只想一头死在床上。
刘万成喝酒喝惯了，平日里也没个黑白分明，精神还算不错。
堂屋亮着灯。
一个大盆反扣，刘万成掀开大盆，里面放着一碗温热的粥和一盆菜，他简单吃喝完，走进自己屋，掀开被子就是睡。
堂屋，一个人影从后院走来，进屋。
老二刘地，他看着桌子上的菜，收拾碗，捡起挂在一边椅子上的外套，一丝酒味在他鼻孔里回荡，他沉默，没说话。
他拿着碗走进厨房，刷碗。
此刻，天光正亮，小雨落下。
他把碗放到一边，环顾四周，走出小院，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一个三轮车，收拾远离的啤酒瓶，纸箱子。
时间一点一点走，他外套湿透，却没有抬头。
“哥，你咋一个人在这？”老三刘云的声音从后院屋檐下冲出来。
她大步向刘地跑来，手按在他后背心疼说道：“你收拾一早上了？”
刘地点点头，没等妹妹心疼，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的钞票：“我卖了两车，换了二十块钱，你先拿着！”
刘云没有接钱，转身看着东屋：“他回来了？”
这一次，连她都失望到，不想再叫那个男人爸。
刘地点点头：“早上回来了！”
“昨晚上喝酒了？”
“衣服上确实有酒味。”
“钱呢！妈留下来的钱呢！”
刘地沉默。
他扶起眼睛，抬起头：“没有了！”
“放钱的信封就在他上衣口袋里，我刚刚拿出来看了，就剩五十二块，我没拿！”他内心厌烦到，这个男人立马消失在他们家里。
他不想，再用这个男人的钱。
哪怕，他也叫这个男人，爸！
失望是一场大雨，从天空落下，钻进地里，一点一点湿润地面，然后被路过的人，把平整的地面，一点一点踩成烂泥坑，臭泥坑！
刘云抹一把脸，她分不清楚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也分不清楚自己的情绪。
她喊着：“我……我去超市，给妈打电话！”
这是她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家里没钱了！
她可以挨饿，在学校哪怕捡别人的吃食，也能混过去，可两个弟弟妹妹怎么办？
刘云过多了苦日子，再看见自己弟弟妹妹要过和自己一样的苦日子，她心里的感情难以言说的苦涩。
刘地摇摇头：“……妈，买了房子，她手里也没多少钱，你放心我把瓶子都卖了，刚刚一车就二十，这至少还有三车，至少有八十块钱！”
“给你留六十，我留二十块，这半个月就能过去了！”
“家里……家里，等大哥回来我问问他吧！熬点野菜，也能吃的！”
刘地突然哽咽：“对不起三妹，我……都怪我，现在没能力，我顾不了太多人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