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那片荒原已彻底变了一副模样,若从高空俯瞰,那片荒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砸了一下!
整片荒原以炎阙与妄空交战处为圆心,朝四面八方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极其夸张且巨大的凹坑!
凹坑底部还有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缝中暗红色的余烬仍在缓缓流动,几缕淡烟从焦土中升起,扭曲着升上天空,又被风轻轻吹散
战斗结束了,但围观者却是越来越多!
那些从四面八方循声赶来的人,此刻三三两两散在凹坑边缘,散在更远的山丘上
他们没有人靠近凹坑中央,也没有人立刻离去,他们正用各怀心思的目光,打量着凹坑底部那具残躯
“那真的还是个人吗?”
有人轻声询问,那是个站在山丘上的年轻散修,声音发颤,像在自言自语,他身旁的同伴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凹坑底部,炎阙的身躯已几乎看不出人形,一条右臂齐肩而断,左腿只剩半截,他浑身上下的皮肉十不存一,只剩一层焦黑残屑贴着骨骼,仿佛随时都会碎成灰烬!
唯一还能证明他活着的东西,是他胸腔正中央,一朵暗红色火光,那火光轻轻地跳着,下一刻仿佛就要熄灭!
“那是炎阙…”
另一个方向,一个身着灰袍的老牌祖尊眯着眼,声音沙哑道
“焚天战族的炎阙,原来刚才是他跟妄空打了一场”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复杂得像是惊叹,又像是怜悯
“这家伙真是不要命的打法,竟然敢彻底燃烧焚天火种,妄空都被他逼得动了真格,这小子,若今日不死,日后必是了不得的人物”
人群窃窃私语,一些人的目光开始变得微妙,在境天里,一具还未彻底死透的焚天战族嫡系,意味着什么,许多人都清楚
光是那颗还在跳动的焚天火种,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卡在二源祖尊的修士冒险,于是,有人动了
最先试图靠近凹坑底部的是两个身形佝偻的灰衣修士,他们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朝凹坑底部靠近
两人眼中都闪着同一种光,贪婪!
就在他们离炎阙已不足百丈时,一道身影从凹坑边缘落下,素白长裙,赤足点地
江清禾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随行的人,一人是个年迈老妪,身着旧色书袍,此人是璇玑阁派来的老牌祖尊,姓秦,修为三源天境,在璇玑阁中,人称秦婆
另一人是个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外貌,生得白净,穿一身素色长裙,其名小简,修为在一源祖尊
江清禾落在炎阙身侧,没有看任何人,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炎阙胸腔那点火光上
随后她的右手轻抬又放下,似乎想要去护住那点火,又像怕惊扰了它
秦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缓缓扫过凹坑边缘那些尚未退去的人:
“诸位,热闹看够了,便请回吧,这具身子,今日谁也不能动”
那两个灰衣修士本已近前,被秦婆的目光一扫,脚下同时一顿,但其中一人到底不死心,咬了咬牙,身子一扭,像条泥鳅般朝炎阙窜去!
秦婆冷哼一声,她抬起一手,五指微张,朝那灰衣修士的方向随意地一握!
那灰衣修士的身形便硬生生定在半空,他四肢乱蹬,却分毫动弹不得,喉咙里挤出惊叫
“放开我!我不要了!!”
秦婆手腕一翻,那灰衣修士便被甩出凹坑,重重砸在焦土上,半晌爬不起来,另一个灰衣修士见势不妙,早已掉头逃出数十丈,头也不回地没入了人群
可人群并未因此散尽,一个焚天战族嫡系的焚天火种,对太多人来说,都是值得冒险的机缘
又有几个修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次是一个大汉,一个老妪,还有一个面容阴柔的年轻男子
三人互不相识,却同时朝凹坑逼近,大汉声如破钟:
“老太婆,璇玑阁向来不插手旁人恩怨,这焚天战族的小子已经废了,你们璇玑阁何必为了半具尸体,和我们过不去?”
那老妪也笑道:
“你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这境天里,没有谁的家世能当饭吃”
阴柔男子则不言语,只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周围人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头升起!
秦婆的脸色沉了沉,江清禾轻叹一声,就在她即将转身的刹那,凹坑边缘的山丘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脚步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砸入凹坑,那人落地时双足深陷地面,焦土被震起数丈高的烟尘
烟尘未散,一股蛮横的气息已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轰开
杨梧!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来自道目仙族的青年,一个身形修长,面容冷峻,其眉心同样有道竖痕,只是远不如杨梧那般深刻
此人叫苍决,是道目仙族这一代旁支中最杰出的年轻弟子,一源天境,平时沉默寡言,出手极狠
另一个是个个头稍矮的年轻汉子,叫苍牙,同样是一源天境,性情比杨梧还散漫
杨梧落在炎阙身前,背对着所有人,他没说话,只慢慢蹲下来,他伸出右手,悬在炎阙胸腔上方
随后他眉心那道竖痕剧烈地跳了一下,片刻后,他吐出一口长气:
“…还好,还有一口气吊着,还没死”
然后他站了起来,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凹坑边缘所有人,扫过那大汉,扫过那老妪,扫过那阴柔男子,扫过更远处那些隐在暗处不愿离去的修士
他眉心道目未睁,但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气势,越发恐怖!
“我不管你们是谁”
杨梧开口,说的每个字都极重
“谁再靠近一步,我让他从这境天里除名!”
那大汉喉结滚了滚,似乎想逞强,但被苍梧那双眼睛一扫,浑身的气血都像被冻住了
老妪识趣地后退了两步,阴柔男子也收了手,远处的围观者开始如退潮般散去,有人退得很快,有人退得不甘,但终究都退了
荒原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焚天战火的余温,和佛光未散的残意,在风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