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多,本该已经是下班时间的东九龙会议室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几乎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前方、犹如战争现场一般的幻灯片画面。
“从现场勘查结果来看,案发时间在下午三点五十二分左右,地点在清水湾道,靠近高尔夫球场的偏僻路段。”
“受害者是金融巨子霍兆堂,六名持枪保镖连同一位司机,六死一重伤。”
“其中司机为远距离头部中枪,弹道分析匹配8.8毫米口径步枪,枪手射击距离在一百五十米以上,枪法极准,一枪爆头。”
“另外四名保镖死于手雷爆炸,创伤集中在胸腹正面,说明手雷是迎面投掷,而且时机卡得非常准。”
“剩下的两名保镖,是在带领霍兆堂逃离时,被两名劫匪伏击,近距离胸口中弹,一死一伤。”
“这群劫匪分工明确,远距离狙击压制、爆破手清场、正面堵截收尾,衔接堪称完美。”
“整个犯罪过程中,分别使用了狙击步枪、军用级别手雷和突击步枪,总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撤退路线同样也是精心设计,从浅水湾道穿出去之后,有一条废弃的大坳山道,成功避开了我们的所有监控摄像头。”
“此外,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脚印,甚至连弹壳和车辙都被刻意清理过。”
“这群人的手法非常专业,根本不像普通绑匪,更像受过训练的雇佣兵。”
“根据我们的推断,这应该是一场策划周密、执行狠辣、目标明确的精准伏击,目标就是霍兆堂。”
随着法证部警员的讲述,这起惨烈的案件,也彻底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比起张子豪团伙的低调求财,这伙人手段明显更加残忍、更加张扬,似乎完全没把人命和警队放在眼里。
“活口那边有什么线索吗?”坐在最前面的东九龙总负责人司徒杰沉声问道。
“他只记得劫匪都戴着红色恶鬼面具,说话声音很年轻,听起来像本地口音。”
“此外,他还听到劫匪提到了可乐和王琨两个名字,似乎是负责接应的人。”
“除了这些,就没有了。”法证部的警察再次说道。
“可乐?王琨?”
坐在前排的邱刚敖,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两个名字,眉头却紧紧的皱到了一起。
“一个能在六十秒内完成精准爆头、手雷清场、交叉火力封锁、拖走人质并全身而退的团队,会业余到在犯罪现场喊出同伙名字?”
“会不会是故意误导我们?”他思考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我也赞同阿敖的观点,绑架案不同于其他,时间就是生命。”
“一旦我们侦破方向偏离,后果不堪设想。”张崇邦也出言附和道。
“嗯!你们的这个怀疑很有道理,整个犯罪过程中,劫匪都表现得极其专业,最终却只留下了这一句话,的确很可疑。”
“不过,也有可能是得意之下的大意。”法证人员冷静的点头道。
“可有什么依据?”一直没有说话的重案组负责人姚若成,冷着脸问道。
“有!现场唯一的那个活口之所以没死,是因为子弹偏离了心脏不到一厘米,而当时的受害人还是在快速的奔跑当中。”
“如果这真的是对方刻意而为,那对方的枪法一定是射击精英级别。”
“而且根据受害人的描述,当时霍兆堂已经被打晕了过去,他自己也是奄奄一息。”
“我们调查了可乐和王琨的资料,都是有前科的劣迹人员,罪名包括抢劫、走私枪械等。”
“而且根据线人情报,他们近期在道上十分活跃,所以并不能排除,他们直接参与了此次案件。”
“当然!我们法证部门只提供客观事实,具体是什么情况,最终还是要靠你们的调查。”法证人员不疾不徐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众在场的人全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司徒杰再次发问道。
“除了以上这些证据,留在现场的唯一证物,就是这样一张面具。”
“这张面具,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材质虽然是普通的塑料,但是图案却是独一无二,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同款。”
“根据初步判断,这个面具应该是劫匪们自制的,而且是故意留在现场的。”
法证人员的话音落下,幻灯片也再次切换,最终停在了一张沾着血的红色恶鬼面具上。
面具花纹诡异,触角狰狞。
“挑衅,反社会,年轻人,有属于自己的空间。”看着这张面具,邱刚敖再次一连写下了好几个词汇。
“另外,今天晚上七点半左右,也就是案发后三个小时后。”
“霍兆堂的太太接到了劫匪的电话,并确认了霍兆堂的确还活着。”
“对方要求十亿港纸赎金,并且限时四十八小时到达指定账号,时间一到,拿不到钱,就会立即撕票。”
“我们追踪了来电信号,来自于湾仔一个公共电话亭。”
“可惜,附近的监控设备,并没有拍到任何有价值的画面。”
“而那个账号,也是一个海外账号,对方似乎非常清楚我们的追踪手段。”
听到这个敏感的数目,在场的人终于全都变了色。
张子豪绑架李泽巨要了十亿,现在这帮人绑架霍兆堂,同样也要十亿。
中间仅仅间隔了一周时间,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显然,这群人是冲着张子豪来的,明显是要踩着过江龙的脑袋出名。
这样的话,那这一群人很有可能是没有规矩可言、穷凶极恶的狂徒。
果然,众人刚刚想到这里,司徒杰就示意助手打开了灯。
“兄弟们,张子豪的十亿绑架案才过去三天,全港的风头还没过去,现在又冒出来一伙人,同样开价十亿,还特意留下了面具当记号。”
“这根本就不是求财,而是摆明了是在故意挑衅,甚至是在和张子豪比赛、跟警队叫板。”
“张子豪的案子,全港都在看我们笑话,现在不到一周,又出了第二起十亿绑架案,还是在我们东九龙的辖区。”
“你们应该都知道,之前一周的新闻论调是什么,而现在媒体已经又一次堵在了警署门口。”
“你们猜猜明天的头版头条会怎么写?港岛警队是废物?港岛是绑架竞赛场?港岛的富豪是大白菜?”
“我告诉你们,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不光是我,你们所有人,都得脱下这身警服。”
“我们东九龙重案组,也会成为整个港岛警界的耻辱!”
总警司司徒杰的话像一柄大锤,重重的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底。
所有人都清楚,回归前夕治安本就敏感,接连两起世纪绑架案,上面的压力层层压了下来,根本就没有他们试错的空间。
“下面我宣布,本案由我亲自督办,重案组负责人姚若成统筹,直接向我汇报。”
“重案组A组、b组联合侦破,限期四十八小时,务必救出霍兆堂,抓获全部劫匪!”
“张崇邦!”
“到!”张崇邦立刻站起身。
“你带A组,主要负责追查霍兆堂的下落,调动所有线人、监控、通讯记录,挖地三尺也要把藏人的窝点找出来。”
“明白!”
“邱刚敖!”
“到!”
邱刚敖紧随其后站了起来,双眼中满是不服输的战意。
“你带b组,全力追查可乐和王琨这两个人的线索。”
“江湖上的门路、社团的线人、地下场子,全都给我摸一遍。”
“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非常手段,也要把这两个人挖出来。”
“就算这是劫匪刻意留下来的误导,但劫匪既然知道他们的名字,那就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有关联,我们就能找到突破口!”
“其他部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待命!”
“这一次,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出了问题,所有责任我担着。”
“明白!长官!”邱刚敖面容坚毅的敬了一个礼。
四十八小时,两条模糊的外号,一伙专业狠辣的劫匪,还有全港瞩目的舆论压力。
邱刚敖很清楚,这一仗,他们输不起。
赢了,是警队英雄;输了,就是警界笑柄。
只是在这种死命令面前,反而更加激发起了邱刚敖的斗志。
他在警校学习了那么久,不正是为了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悍匪吗?
可惜,此时的邱刚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何种绝境。
会议很快散去,警区的走廊里,邱刚敖和张崇邦二人却默契的同时放缓了脚步。
“阿敖,小心点,千万不要辜负长官的信任。”张崇邦拍了拍邱刚敖的肩膀,语气十分郑重。
“邦主!你更加要小心,8.8毫米口径的狙击枪,世界上只有一种型号——北风死神。”
“8.8寓意着子弹一旦射出,目标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对方连最先进的狙击枪都能拿到,明显不是一般的匪徒。”
“别忘了,你可是马上就要当总督察的人。”邱刚敖点了点头,语气也是十分的郑重。
“我会的!”张崇邦丝毫不怀疑邱刚敖在这方面的专业,重重的点了点。
很快,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追查,就在黑夜中就此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