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几人穿过裂隙,本以为映入眼帘的会是等待救援的枫丹民众。
却没想到,眼前的一幕会让他们亮瞎双眼!
“这、这是什么啊!”派蒙眼睛一阵刺痛,赶忙用手挡住,“舞台的聚光灯吗?!别照我们!我们不是坏人!”
桑多涅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嗯,虽说确实看上去像是主角的戏份。但这么亮的东西,似乎是从谕示机里传来的,不是什么聚光灯。”
谕示机?!
派蒙和空一愣,这东西不是已经没用了吗?
阿贝多弯下腰,捡起一张被水浸湿的纸片。
上面的字迹虽然模糊,但也能够辨认。
“死刑...”
“谁?!什么死刑?”派蒙飞到阿贝多身后,借他的背影挡了些光,“芙、芙宁娜?!渎职...这是谕示机的判决吗?”
那维莱特抬起手臂,透过五指间的缝隙,看见了高高在上的位置的那个人。
——芙宁娜瘫坐在椅上,泪珠一滴滴滚落。
耳边的民众的喊叫依然清晰可听,那维莱特甚至不需要思考,就大概已经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失去法律与秩序的审判,就是对他人愤怒的宣泄。
“旅行者,派蒙、阿贝多先生还有桑多涅小姐。请你们代我控制现场秩序。”
“我们...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去哪?”
那维莱特没有时间处理民众的问题,他握在手中的神之心滚烫异常,千丝万缕的水之权能从谕示机中流出,与这道刺目光照应。
他用力攥紧右拳,神之心的轮廓抵住掌心,用力到微微发麻。
“去...夺回本该属于我东西。”
下一刻,他骤然从众人眼前消失,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冲入水下。
直指谕示裁定枢机!
“是时候告一段落了...水之僭者。”那维莱特心中的愤怒犹如熊熊烈火,几乎快要将他燃烧殆尽,“为你的无能付出代价吧!”
这一次,他以强悍的力量直接突破谕示机外层的一道简易防护。
穿过它后,眼前的景象豁然清晰。
——又一处歌剧院。但与现实不同,这里没有观众,没有演员。
唯一站在舞台中央的,是一道孤寂的背影。
以及高悬在她头顶,蕴含的能量就连那维莱特都感到心悸的巨剑。
那维莱特没有留手,古龙之大权在体内涌动,数不清的洪流四面八方向舞台的人影杀去。
那道身影却不躲不避,面对避无可避的杀招,缓缓转过身,手掌在面前轻拨。
一道看不见的水幕拦下了所有,只剩一道问候。
“初次见面,那维莱特。”
本想继续攻击的那维莱特,却在触及她的面容后,汇聚的力量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错愕地望着那双异色的双瞳,望着那张与芙宁娜几乎别无二样的面容,“芙宁娜...你盗用了她的脸。”
“呵呵,‘盗用’...居然这么快就给我的行为定了性。”「芙宁娜」面对警惕的水龙王,不仅没有半分敌意,反而还放松地轻笑出声,“嗯,我很喜欢你吃惊的表情。”
“比起冷冰冰的木头脸,生动一点才更适合现在的你吧?”
那维莱特无视对方的示好,掌心间龙的力量正在涌动,“我无意与你交涉。我要的,是你手中那份足以颠覆预言的力量。”
“这么不留情面,直入主题的话锋。不愧是最高审判官,言语果然犀利。”「芙宁娜」低头沉思了片刻,“好吧。不过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用气吞山河的气势,喊道。
“我是众水、众民、众律法的女王,魔神芙卡洛斯!”
她的眼中满是笑意,轻轻点头表示对这段介绍语的赞赏,“这句话真不错。作为开场白而言,又有气势,又不失威严。”
芙卡洛斯刚开口便让那维莱特蹙眉。
在这么紧绷的场面,她的态度却始终轻浮,丝毫没有意识到,站在面前的男人,是真想要了她命的存在。
“好啦,不要这么严肃。”芙卡洛斯慢步走近,赤足交错落在台上,就连行走都优雅地宛如舞蹈。
“我不是答应了吗?我会把这份本就属于你的力量,归还给你的。”
“...什么意思?”那维莱特没有从魔神的身上感知到任何威胁,她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将足以致命的弱点袒露在自己面前。
“难道你以为,当芙宁娜和莫洛斯在众人眼前殚精竭虑扮演的时候,我就一直躲在这里,无所事事吗?”
虽然那维莱特没有回应这句话,单从他的眼神来看,分明写着“难道不是吗?”的话。
芙卡洛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道。
“好吧,至少可以证明,我也是一位优秀的演员,骗过了最高审判官在内的所有人。”
“骗...你为什么这么做?”
“经过莫洛斯的事后,你应该很清楚了才是。”芙卡洛斯道,“预言是必将发生的未来。天理降下预言惩罚窃取胎海之水,擅自将纯水精灵转化为人的厄歌莉娅。”
“虽然她并不认同这份判决,但无论是她还是我,都非常清楚——天理,不可与之为敌。”
芙卡洛斯蓦然抬眸,狡黠地眨了下眼。
“所以,我欺骗了祂。”
“唯有骗过天理,才能在预言发生的同时,拯救大家。”
那维莱特似乎触及到了真相的边缘,“所以芙宁娜与莫洛斯...”
“嗯,没错。他们同样是这场骗局中的演员,而且至关重要,不可或缺。”
芙卡洛斯坦诚地承认,“成为神明之后,我将自己的神格从身体与精神中分离出来,只留下如同刚刚被创生出来的人类一般的自己。”
“现在你面前的我,就是那个神格。”
“而人类的我,我将她取名为芙宁娜。”
那维莱特喃喃道,“只剩下水神自己在神座上哭泣...”
“你让芙宁娜扮演民众眼中的水神,达成预言中的这一幕,以骗过天理。”
“没错,这真是一个天才的想法。”芙卡洛斯笑了笑,“严格意义上,芙宁娜的确是枫丹的第二任水神。无论是她所汇聚的信仰,还是她本身承载的历史。”
“你刚才说了,她也只是人类。”那维莱特回想起方才民众的声讨,与芙宁娜灰暗的瞳孔,垂落在两侧的双手缓缓攥紧。
“就算她的意志如何坚定,精神上的强度也只是人类的水平而已。”
他抬眼,锐利的目光刺向酿成这场歌剧的最终导演。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场不知何时结束的凌迟。”
芙卡洛斯的笑容渐渐收敛,语调也略有下沉。
“是啊,更别提我还诅咒了她。”
“只要作为神格的我还存在,芙宁娜便永远不会死,但也永远享受不到人类该有的幸福。”
芙卡洛斯摇摇头,语气钦佩,“这五百年来,哪怕她的意志稍有松懈,一切都会向着最糟糕的结局走去。”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向我好好道歉呢。”
“...我已经理解了芙宁娜是你剧目中不可缺失的重要角色的原因了。”
至此,那维莱特才彻底卸下攻击的意图。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芙卡洛斯,询问这场双人歌剧中的,另一位演员。
“莫洛斯呢?他在你的剧本里,占据了怎么样的角色?”
“他啊...”
芙卡洛斯食指轻托着下颌,神情中的歉意更多了几分。
“他背负的,是比芙宁娜还要残酷的命运。”
“什么意思?”
“你已经知道了吧?预言不会无故降临,它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契机,一个推手。”
芙卡洛斯叹了口气,揭开真相,“他得到了诅咒。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不甘,如何试图改变,所有的选择终究会指向同一条路。”
“也就是,亲手推动预言降临枫丹。”
“不可能!”那维莱特从芙卡洛斯开口为止,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他几乎是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在他身上感知到和芙宁娜相同的诅咒!”
“因为下达诅咒的并非是与你拥有同一位格的我啊。”芙卡洛斯缓缓踱步,走到舞台边缘,背对那维莱特,“这是世界位格顶点的主宰者降下的诅咒,现在并非完全之龙的你,自然是无法感知的。”
“天理?祂怎么会专门向莫洛斯下达诅咒?”
“那是因为——”
芙卡洛斯转过身,手背在身后,缓缓启唇。
“是我,促成了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