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老太婆要跳，她一根草都不愿意给何天。
“就是，凭什么！你生儿子不养，凭什么？就两间破瓦房，我跟谁过日子谁家不给我瓦房住？凭什么就两间破房子，让我给你养儿子！给钱！你儿子不可能喝西北风长大，他老子没死就要给钱养他，不给你就去死！”
林秋生气的脖子上青筋突起。
“你要多少钱！”
“凭什么给她钱，这么多年没给钱，她也把孩子养大了！”
“你也知道他这么多年一毛钱都没给我，那你们怎么有脸找我要你家老头的棺材钱，你们老林家果然是没人了，我就说林老三不是老林家的种吧？所以你找我要都不找他？”
“我撕了你的嘴！”
“行了！”
书记怒斥一声，顺手拽一把老太婆。
“你能不能消停点，你除了闹腾，起到什么作用？今天可是你家老林的葬礼，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众人仿佛恍然大悟，书记转向林秋生。
“还有你，林老三，我都不惜的说你，咱们全村就没有你这么不是东西的，亲儿子不养，你想干什么？你说，你要干什么！”
林秋生动了动嘴唇。
“那你说吧，要多少钱！”
“孩子小时候一年花三百块钱，学费看病吃饭穿衣是大头，笔墨纸砚我都没跟你算，但是长大就不一样了，马上孩子初中高中，要是考大学，结婚，还得另外算，今天不找你要，以后离了婚，我估计也找不到你。
一手掂，你给我六千块！”
“你咋不去抢？”
“看你说的，抢劫犯法！亲爹养儿子天经地义，你出门打工十年，第一年给了我三百八十块钱，之后九年，一分没给，这九年你欠我的就不老少，算到十八岁，之后还有八年，一共十七年，一年也就三百块，初高中花钱更多，我都没跟你算，你说六千块多不多？”
这么算的确不多，可林秋生是真的肉疼。
“我，我这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钱，我钱包里刚刚可被你拿走不少。”
“放你娘的屁，那是你爹的棺材板钱，你娘的安乃近钱，要我把你亲大哥开的药方子拿出来跟你算算吗？”
“不用不用，老三！”
林春生抢答。
林秋生气恼。
“我现在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明天我去银行取给你，总行了吧？”
“你没有，你哥哥们有啊，你可以跟他们借一下，明天取来还给他们好了，不然你小汽车就别想开走，留在家，我拆零件卖，六千块总归能卖出来的。”
一辆小轿车十来万，林春生一听，眼睛就亮了。
他可以借钱给林老三，等老三拿不出钱，那小轿车就留在家里，到时候亲儿子开着去相亲，那还不是一相一个准？
不愧是一脉相承，老太婆也瞬间领悟这个道理，不同的是她在为老幺争取。
“老大家的，去拿钱，还有吊金，都拿出来，凑给她。
老三，给你大哥小弟写个欠条，还不上就先把小轿车放家里。”
林春生媳妇还有林家老四闻言，撒丫子就跑，进屋拿钱。
林秋生连否定的机会都没有，钱就到何天手里了。
何天仰头大笑。
“哈，那就这样，书记，劳烦您，下午得空给我写个情况说明，我跟林秋生这就把婚离了，还有他二姑，看好你家孩子，再笑话我儿子没爹，我就把账算在你们老林家头上，我看看他爹什么时候死的！”
原本书记还想再劝说两句，离婚的女人不容易，可是听到后半句，又不想劝了，再不容易，也比现在容易。
加上林东适时站出来，扯一扯何天的衣角。
“妈！”
小皮鞋刚好上前，担忧自家小汽车，拽一拽林秋生。
“爸爸！”
俩孩子的境况，对比起来，高低立现。
林秋生安抚小皮鞋。
“别怕，爸爸有钱，明天就去取来，不耽误咱们开车回去。”
这小汽车，一看就是客人放在汽修店修理的，不是何天吹，林秋生要是能买得起小汽车，老林家会先一步飞黄腾达。
男人的钱，不流向自己妻子孩子的口袋，就会沦落到兄弟姐妹乃至外八路的碗里。
何天拿到钱，跟书记约定去大队委拿证明的时间，就带着林东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了。
给众人一个萧瑟的背影。
何天的头发剪的跟个男人似的，破棉袄被扯烂，露出里面泛黄的棉花，裤子上全是黄泥灰尘，小腿位置还因为踹翻火盆被烫了一个洞。
旁边林东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因为营养不良，黄不拉几，衣服胳膊肘还有肩头全是补丁，袖子裤子都短了一截，露出冻的通红发紫的皮肤，看着就很瘦。
再看看林家，谁不是过得光鲜亮丽，最起码穿戴整齐，气色红润吧！
这都快到两千年了，在孩子们的印象中，就没有吃不饱饭这回事。
“妈，你要跟我爸离婚？”
“嗯！”
何天没心情去抚慰林东，极致的爱和极致的痛苦，两种极端都会养出特别优秀的孩子，何天自己都贫瘠的可怜，没有多余的爱心给这个孩子，光让两人吃饱肚子就疲于奔命，那还是早点让他认清这个社会的残酷，早点支棱起来吧！
没有多余的棉袄，何天回家把衣服缝补上，依旧穿着这一身，裤子上的黄泥掸干净，两人吃了一锅疙瘩汤。
为了庆祝这个好日子，专门下了两个鸡蛋。
“鸡蛋不是留着卖钱的吗？”
林东嗅到鸡蛋的香气，没忍住跑到厨房，站在锅边看着，等着吃。
何天拿着勺子不断搅合，防止糊底。
“之前卖鸡蛋是为了攒钱给你奶买药，给你爷买棺材板，以后他们都不归我管，只要管你的吃喝上学，我轻松多了，咱们也能吃好点了。”
林东闻言，心理负担减少几分，松了口气。
吃饱喝足，何天跟林东交代一声，自己去村委找书记拿证明。
刚才借着缝衣服的名义，在内裤里面缝了个内兜，从老林家得了六千块，三千块被缝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