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当初怎么不自己来?”何道友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几个谁认识这边的路?谁认识岛上的人?谁晓得哪片海域有鱿鱼哪片海域没有?你现在说风凉话,当初求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要不是我去求人家陈业峰带我们来,你能带我们来?我咋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能耐?那接下来干脆你带我们去发财好了。”
刘华果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贵和老奎互相看了一眼,开口帮腔。
“道友,刘华果还年轻,不懂事,你不要太计较。”
“就是呀,他也是为了大家,才会这么说的。”
何道友把语气缓了缓:“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咱们这次卖给他,往后还得跟着人家赶渔汛,别为这点小钱把路堵死了。再说他收的价格跟码头一样,咱们也没亏。”
刘华果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有人听清楚。
最后几个人站起来,由何道友带队,朝陈业峰走过去:“阿峰,我们几个商量了,这次的鱿鱼都卖给你。”
陈业峰点了点头,把袁小六叫过来,让他和阿财一起把码头上各家的鱼筐归拢到一起,过秤记账。
何道友那三筐鱿鱼搬过来之后,陈业峰看了一眼,筐里的鱿鱼个头参差不齐,还混着不少小鱼小虾,明显是没怎么仔细挑拣。
他蹲下来翻了一下,把大致的数量和成色在心里估了个数,站起来报了一个价,跟望角码头那边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只是陈业峰也嘱咐道:“何叔,你这鱼货得好好分拣一下,这次就算了,下次就不按这个价了。”
该提醒的还提醒,他可不能每次都吃亏。
何道友连忙道:“是是是,下次我们一定注意,肯定会好好分拣的。”
刘华果等远远的站在那里,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他们的鱿鱼也跟何道友捞的差不多,也是没有挑拣干净的。
“不就是有些小鱼小虾没有挑干净,至于这样大惊小怪。”
“对呀,我们都累死了,没有挑干净,很正常呀!”
“你说他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这么小心,呸~资本家!”
“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不要听他听见了。”
……
先是称大舅、二舅他们的。
“大舅,你们的鱿鱼一共203斤……”
再就是阿志兄弟俩,他们的鱿鱼要少很多,只有八十多斤 。
而何道友他们就更少了,最多的是何道友,有五十多斤,最少的就三十多斤。
价格的话,普通品相的按三毛二算,品相好的,按四毛算。
除了品相,影响鱿鱼收购价的还有大小。
今年水产品的价格放开,海鲜的价格也升了不少。
去年小管的收购价也就一两毛钱一斤,最多也就三毛。
而今年的价格涨了不少,品相好的,体积大点的,甚至都能卖到五、六毛钱一斤。
至于鱿鱼筒的价格,他也打听好了。
一斤鱿鱼筒,品质好的话,卖到内地市场,市场零售端的价格能卖到四五块钱。
别看一斤鱿鱼筒能卖四五块钱一斤,这价格在这年代看着挺吓人的。
不过一些海鲜干本身就是紧俏的“海味”,价格依旧不菲。
就像鲍鱼、海参,优质的干货,估计都要上百块钱一斤。
之前,陈业峰见人卖过顶级的“三头鲍”,那是属于有价无市的珍品,价格能卖出一辆自行车的价钱。
一些大城市的某些高档酒店,一道葱烧鲍鱼就能卖到上千元,而普通工人月工资才三四十元。
每个时代都不缺少有钱,有时候东西越贵,反而会卖掉更好。
鱿鱼筒虽说能卖个好价格,不过晒制的工序很繁琐,从杀鱼到晾晒,都要需要人工。
就算真要算成本的话,不能单算新鲜海鲜的收购成本,还得把人工、场地、运输等成本都要算进去。
晒制一斤鱿鱼筒,通常需要五斤新鲜鱿鱼。
所以卖四五块钱,这个价格也是很合理的。
等到把所有人的小管称重后,陈业峰又让二表哥算了一下每个人应得的钱。
今天的价格都是给三毛,码头的价格也就是这个价,个别品相好点的,价格会高点。
普通品相的小管,个头匀称、颜色透亮、没有破损的,三毛一斤。
品相特别好的,个头大、身条直、色泽鲜亮的,能给到四毛。
那些掺了小鱼小虾、个头参差不齐、有的还破了皮的,只能按两毛五算,还得跟人家说清楚,下次再这样就不收了。
陈业峰蹲在码头石阶上,把这些价格跟在场的人说了一遍。
他也不是随口报的,望角码头那边他早就打听过了,今天早上收小管的贩子给的就是这个价,他按同样的价收,自己不吃亏,别人也挑不出毛病。
“汛期刚开始,能有这个价算不错的了。”陈业峰大声道,“等旺汛一来,满海都是小管,价格肯定要往下掉点。到了尾汛,数量少了,价格又会回涨一些。这东西跟潮水一样,有涨有落,谁也说不准。”
在场的人听了,心里也都有了数。
去年赶过汛的人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头汛价格好,旺汛量最大价格最低,尾汛量少价又回来。
现在这个价,确实算是不错的。
称完重,算完账,陈业峰把袁小六叫过来,让他拿个小本子,把每一家的数量、单价、金额记清楚。
每家多少斤,按什么价算的,合计多少钱,一笔一笔写在本子上。
“阿峰,你不给现钱?”刘华果站在后面,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看见陈业峰只记账不动钱包,忍不住凑上来问了一句,“老家那边收鱼都是现结的,怎么到你这里就记账了?”
陈业峰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家是老家,岛上是岛上。”他把本子合上,语气不急不缓,“我现在没带那么多现钱过来,身上就几十块零花,你要现结,我拿什么结给你?岛上收小管的规矩就是记账,望角码头的老陆还有张麻子他们也都是记账,月底或者汛期告一段落统一结算。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卖,自己运回老家去卖,我不拦你。”
刘华果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嘴里嘟囔道:“那万一你跑了呢?”
“我家在哪你不知道?”陈业峰看着他,冷哼道,“就算不知道,何道友还不清楚?我在我们村相当有名气,你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看我是不是那种跑了不给钱的人。你要是不信,可以不卖,我也没有非得收你的。”
他说完,把本子递给袁小六,让他把单子撕下来分给各家。
何道友站在旁边,赶紧打圆场:“阿峰,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年轻人不懂事。我信你,单子给我就行。”
阿贵也跟着点头:“就是,都是一个镇上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业峰没有再多说什么,把写好的单子一家一家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