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8月，澳门黑沙环
我用抹布擦去砧板上的肉屑，铁钩上挂着的新鲜排骨还在滴水。厨房里闷热得像蒸笼，风扇转动的声音混着窗外小贩的吆喝，让人心里发慌。
“黄老板，这锅汤还炖多久？”服务员阿珍探进头来，她总爱穿那件碎花衬衫，领口蹭着油点子。我盯着砂锅里翻滚的乳白色汤汁，用勺子舀起一勺——骨头熬得恰到好处，连骨髓都化进了汤里。
“再炖半小时。”我露出笑脸，“记得给3号桌加份猪肠粉。”阿珍点头离开，马尾辫在脑后晃荡。我转身打开冰柜，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齐码着几袋“新鲜猪肉”，用报纸仔细包着，边角还渗出暗红的血水。
这是第七批了。
郑林又来催债了。他踹开厨房门时，我正往灶里添柴，火苗“轰”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的刀疤通红。“黄志恒，欠我的十万块什么时候还？”他把啤酒瓶重重砸在桌上，玻璃碴子溅到我手背上，“再拖下去，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店拆了？”
我攥紧抹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这混蛋从半年前就开始敲诈，说我后厨卫生不达标，要举报到市政厅。我知道他和黑帮有关系，可小本生意哪经得起折腾？
“郑哥，再宽限几天......”我话音未落，他突然揪住我衣领：“少他妈废话！今晚八点，带钱到码头，不然——”
他的威胁戛然而止。我握着菜刀的手在发抖，刀刃已经没入他后颈。温热的血喷在脸上，郑林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我扭曲的脸。他挣扎着往前扑，撞倒了装着辣椒的陶罐，红色的碎末混着血在地上蔓延。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我把郑林的尸体拖进冰柜时，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他老婆和孩子下午刚来过饭店，临走前小女孩还甜甜地喊我“黄叔叔”。
凌晨三点，我开着送货的面包车出了城。月光照在黑沙环的海滩上，海浪拍打着礁石。我把分好的尸块绑上石头，一块块推进海里。最后一袋是郑林的头，我盯着那张满是惊恐的脸，突然想起他每次来都要喝冰啤酒，喝完就用手背擦嘴。
回到饭店，我把沾血的地砖撬起来，换上新的。熬汤的砂锅里，骨头在沸腾的水里翻滚。我尝了一口，咸淡正好。
第二天，郑林的老婆来店里找人。我擦着杯子，语气平静：“郑哥昨晚说要去珠海谈生意，让我转告你别担心。”她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怀疑。我给她端上一碗骨汤：“尝尝，新配方，喝完就不心烦了。”
那碗汤她喝得一滴不剩。
事情开始不受控制。郑林的弟弟带着一群人来砸店，我报了警。警察例行询问时，我指着账本：“郑林确实借过钱，但早就还清了。”我的手按在账本上，掌心全是汗——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都是用郑林的血写的。
接下来的日子像场噩梦。郑家人不断纠缠，警察也频繁上门。我开始失眠，每晚都能听见冰柜里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有次给客人盛汤，恍惚间看见碗里漂着郑林的眼睛，吓得差点摔了碗。
第十三个客人夸汤好喝时，我笑出了声。他不知道，这锅汤里炖着郑林的肋骨，还有他女儿的指骨——那孩子总爱用手抓肠粉吃。我数着进店的人数，算着还能撑多久。
直到警察带着搜查令冲进来那天，我正在给新到的“猪肉”分类。冰柜打开的瞬间，腐臭味混着冷气扑面而来。他们在墙缝里找到郑林的金戒指，在下水道捞出带肉的碎骨。
“黄志恒，说说吧。”警察敲着桌子，台灯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盯着自己的手，上面还留着被油烫伤的疤——那是煮郑林老婆时溅的。
“他们活该。”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郑林威胁我，他老婆知道真相后想报警......”我没说的是，那个小女孩太吵了，一直哭着要爸爸，我只好捂住她的嘴，直到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铁窗透进的月光和黑沙环的一样冷。我用玻璃碎片划开手腕时，听见远处传来海浪声。血滴在水泥地上，像极了八仙饭店后厨的辣椒碎。
听说那锅汤现在还在炖着，用的是真正的猪骨。可每当有人问起味道，老顾客们总会皱着眉说：“总觉得差点什么，腥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