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光线昏暗，方秋水环顾四周，张明治的尸首已经放进铁棺里，应该是张起灵在她昏迷时，先把人安放进去。
二人相视无言，明明都是彼此熟悉的人，忽然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好一会儿之后，方秋水才问道：“双指呢？”
“还没割。”张起灵把她扶起来，“古楼也被战乱埋了，双指割下来没有地方存放。”
“我记得广西也建有古楼，不知道有没有被波及。”
“你想去的话，我们去看看。”
方秋水摇摇头，现在仗是打完了，但其实还是有些乱，要是他们行事古怪被发现，到时候还不好解释。
“你还记得我以前教过你的另一种下葬方式吗？”
张起灵点头，“记得。”
如若不能将族人正常下葬至古楼，则割下双指带入深山，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掩埋。
“就按照那个方式来下葬吧，我爹他会理解的。”
“嗯。”
方秋水太过平静，以至于他刚才想要说的话，现在都不适合说出来安慰人。
安葬张明治的过程中，方秋水几乎不怎么有所表示，她沉默地跟在张起灵身边，缄默得如同换了一个人。
黄昏之下，两人站在山峰之巅，这些年受战火摧残，山中景致和他们小时候印象中完全不同。
方秋水突然想起昏迷时做的那个梦。
她梦到了小张海秋的事，那个时候她的灵魂还没与张海秋合二为一，却能在梦中感知到，年幼的张海秋和自己小时候如出一辙。
“张家也没了，族长，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张起灵低头去看人，其实他同样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唯一能想到的事情，说出来又怕方秋水听了不高兴。
“以后需要的话，我会去守门。”
知道听了会不高兴，但依旧要说。
“那看来我爹说得不对。”方秋水反应平平，“张家人还没死绝，所以张家还在。”
张起灵并不接话，他知道方秋水能听懂自己的意思，现在只是在可以忽略，“阿秋，你不用跟我守门。”
“族长这是要把我逐出张家？”
张起灵无奈地望着她，他们心里明明都一清二楚，说那些话不过是故意膈应人。
“好啊，那我就去投奔汪家人，他们应该很乐意让我加入。”
“没赶你走。”
“原来不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啊。”方秋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就是要给我找个去处的意思，让我想想。
哦，去香港吧，我去找海客他们，你把我托付给海客好了，到时候我和他的孩子满月酒之时，会给族长您报信。”
张起灵叹一口气，“我们不去香港。”
“要去的。”
“如果去守门，我和你一起去。”
“既然是这样的话，不去香港也行。”
二人迅速说服对方，系统听得目瞪口呆，这两个人面无表情地互相说俏皮话，面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场面实在诡异。
天边是巨大的蓝幕，天色马上就会暗下来，张起灵牵起方秋水的手，“下山。”
山路并不算难走，尽管现在有变化，但他们从小爬到大，对这边依旧熟悉，下山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
快到山脚的时候，方秋水忽然开口，“族长，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严格来说，我们其实还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现在应该算是两个文盲。”
张起灵转头看人，这话说他自己就算了，他完全不觉得方秋水是文盲，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人堪称博学。
张家的孩子没上过正经学堂，他们学的东西，都是靠祖上一代代传下来，要说问题倒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有些常识会和普通人的认知不同。
“你想去留洋？”
“族长真是聪慧过人，没错，我觉得我们应该去读两年书。”
张起灵点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有的。”
从东北出来，二人辗转来到厦门，花费了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找到还留在厦门的张海琪一行人。
见到张起灵和方秋水还活着，张海楼简直要喜极而泣，当年他听到东三省沦陷的消息，想过要去找张起灵他们，但当时形势变得太快，最后他也没能如愿。
“档案馆的大家还好吗？”
“好着呢！”张海楼带着他们往家里回去，“等虾仔他们见到族长和海秋，一定也会非常高兴。”
没有听到任何人不在的消息，方秋水略微心安些，她和张海楼一路笑谈，互相说着这些年来的事情。
席间，众人畅所欲言，劫后重生再聚首，每个人心中都五味杂陈，完全没有生疏的感觉。
一直到吃饱喝足，张海琪让他们带人去休息，一行人才慢慢散去。
看方秋水跟着张海娇走，张海楼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族长，当年回东北后，你没有马上和海秋成亲？”
“没有。”
张海楼想问为什么，但又怕问了让张起灵不高兴，虽说是没成亲，但今天他在外面见到二人时，是看到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把人带到房间，张海楼安顿好张起灵，才下楼回去找张海侠他们。
几个人坐在大厅里，唯有张海琪回去休息了不在。
“海娇，你怎么也还不去休息？”
“跟海秋待在一间屋子里，我...有点紧张。”张海娇尴尬地捧起杯子喝水，“感觉十几年不见之后，海秋变得特别文静，我说话都不好意思嗓门太大。”
张海楼只是点头，他今晚也这么觉得，方秋水看上去没以前那么活泼爱笑了，那种安静的感觉和张起灵很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待在一起太久了。
“但我看海秋吃饭的时候，不是跟我们聊得挺好的么？”张小蛇觉得是其他人想太多，“我觉得她和以前一样啊。”
“唉。”张海楼叹气，“小蛇，你是光长年龄，不长阅历啊？”
当年张起灵他们离开南洋没多久，张海琪就找到张小蛇，他们在屋里聊了好几天，再出来的时候，张海琪告诉其他人，她会开始替张小蛇换血，看看能不能让他也变得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