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长老们言辞不算激烈，但听得出来众人十分疑惑。
方秋水刚准备进屋又顿住，想到要是自己不在，张起灵会怎么跟其他人解释？
“张瑞桐知道这件事。”张起灵的声音跟着传来，“他在知道这件事的前提下，依旧选我。”
此话一出，长老们果然沉默下来。
“他想法和我一样，认为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对我竞选‘张起灵’不适合，所以让我不要再提。”
“上一代族长已经死了，现在你这么说不就是死无对证？”
方秋水微微挑眉，她也想这样反驳。
“这件事本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张起灵话中没有起伏，“你们又是从哪里听说？汪家人口中吗？”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躲在外面的方秋水无声笑着，张起灵根本没打算狡辩，还要反过来怀疑有张家人偷偷接触汪家人。
现在大家都别追究隐瞒的事情了，先洗清自己的嫌疑，把不安好心的叛徒揪出来才能回归正题。
【宿主，你到底在乐什么？】
【小哥平时不爱说话，可现在一张口真是奔着要把人往死里去说，这难道不好玩吗？】
系统抹着脑门上不存在的汗，心道张起灵可是在被长老们怀疑，哪里好玩？
“这——”年纪最大的长老欲言又止，张起灵的猜测不无道理，他看向另外一个人。
“我不能说出来是谁给的消息，但这个人一定可信。”
方秋水仔细去听，发现后来说话的人是张瑞钰，这是和她关系最好的长老。
“那样有失公允，必须把人叫来，现在当面对质。”
张起灵面上依旧没有变化，“我没意见。”
方秋水暗暗摇头，心想这要没完没了，再抬头去看，有人影从昏暗的廊下出来，她蹲墙角被捉了个正着。
人影走过来，却是先前当过暗面的张明枉，“张海秋，你做什么？”
“偷听啊。”方秋水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时，屋里几个长老都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她微微一笑，面上毫无惧色。
张瑞钰问道：“海秋，到了怎么不进来？”
“我跟族长是一伙儿的，进去可是要跟几位长老斗嘴哦。”
几个长老神色各异，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一行人重新回到屋里。
其他人都已经坐下，唯有方秋水背着手站在门口，她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张明枉身上，“张瑞桐让你去调查这件事，那你查出了什么，才会想把消息透露出来给长老们知道？”
“没查出什么，张海淮没有撒谎，他确实没背叛张家。”
立即有长老向张明枉发难，“那你和瑞钰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张瑞桐肯定跟你说过，如果查出来没问题，这件事就不用声张。”方秋水非常了解张瑞桐的行事风格，“你到底想做什么？”
边上张瑞钰想要替人解释，张明枉自己先开口，“我不服他，也不认可他这个‘张起灵’。”
到这种时候再听见这些话，几个长老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汪家人确实没说错，我们张家现在就是一盘散沙，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张家自己就会散。”方秋水上前两步，“我在厦门接触过两个汪家人，当时他们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会儿我还反驳了一下，现在看来，他们没说错啊。”
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没有人去反驳方秋水的话。
“那两个人是冲着族长来，我杀了一个，逃了一个，也从他们嘴里知道个消息。”方秋水话中平静，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冷意，“大家想听吗？”
“汪家人的话...怎么能信？”
“怎么信不了，他们想拉拢我，自然也会对我说真话。”方秋水看向说话的长老，“当初我们找到张瑞桐之前，是汪家人先找到他。
我们都以为张瑞桐是死在天授上，但他其实是被汪家人害了，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张明枉声音非常大，“他知道，否则族长不会让我去调查张海淮！”
“那也是后知后觉，临死前反应过来这件事，对汪家而言什么损失都没有。”方秋水看也不看他，“汪家想要扳倒我们太轻而易举了，随便做点什么，我们就要互相猜忌，连族人都不能再信任。”
张明枉直言不讳，“你明明比这里的人都更有本事，为什么还让张海淮来当族长，所有人都知道你比他适合！”
“这是张瑞桐的安排，你不满意就回家上吊，去问问他为什么要选张海淮。”方秋水说这些话时慢条斯理，温吞的语气可谓温柔，但话里却毫不客气。
“好了。”年龄最大的长老开口制止二人，“吵什么，张海淮是上一任族长选中，他通过了测试，从古楼里出来的人是他，现在他就是张起灵。
张明枉，以后你不要再说那些话。”
“汪家人先害死张瑞桐，现在还要继续打张海淮的主意，你们要是真这么喜欢内斗，下次汪家人再找来的话，我不如就答应他们算了？”
“海秋，不要说气话。”
方秋水冷笑一声，并没有接这句话。
“不服我的人可以走，我不拦。”张起灵起身看向厅里的人，“选我是因为我去守门最适合，当替死鬼我没意见，你们应该更不会有。”
话毕，张起灵转身离开。
方秋水微微回头，只能看到张起灵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选到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当替死鬼，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很称心吧？”方秋水音色中听不出情绪，“现在能去守门的人不愿意去，不能去守门的人不可信却又很积极。
诸位，张家还真是看不到未来了。”
长老们神色各不相同，都转头看向其他地方，不知道要怎么反驳方秋水那些话。
话说到这里，方秋水看也不看其他人，“散了吧。”
回到半路，方秋水拐去张起灵家里，雪天路滑，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翻墙。
从正门进去，院外屋里一片漆黑，连灯都没有点起来，方秋水摸黑进去，隐约能看到个人影坐在桌边。
“张海淮，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