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小虎接话,浩子先说道:“媳妇,开学的时候好好查查我小兄弟彪哥的寒假作业,他爹吴军那货读书那会儿就不爱做作业。”
小虎扭头,“浩子叔,别以为你媳妇是我班主任,你就能为所欲为。”
浩子得意的笑了起来,“小彪子,你能奈我何?”
小虎无奈的看着浩子,“你给我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成叔叔辈的时候,你就看你孩子被不被我收拾就完了。”
浩子不要脸的喊道:“媳妇,开学了特殊照顾一下他,作业多布置点,让他每天写到哭。”
小虎笑了笑,“浩子叔,这是你逼我的。”说完,往溜冰场去。
浩子看了一眼,“援朝,他去干啥?”
“不知道,找什么人吧。”李援朝看着小虎在冰场里找人的模样就知道了,一准去找浩子拍过的婆子去了。
“操”浩子立马警觉起来,“媳妇,你先选吃的,我去收拾小彪子,他居然敢找居然敢找人,看我不把他修直溜了。”
李援朝看了看跑得飞快的浩子,给他媳妇上一锅麻辣烫,让她尝尝。
过了很久浩子才回来,小虎乐呵呵的提着一袋子零食跟在后面。
小虎大方的把零食分给了小宝和小瑞,装了一袋奶油爆米花走到浩子媳妇身边,“老师,我请你吃的,你保证没吃过这种爆米花。”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浩子接过爆米花,赶走了小虎,就怕他多嘴。
什刹海的冰场一天天人越来越多,卖串的摊子也一天天地少了下来。
先是那些跟风的三分串摊主撑不住了,锅卖了,炉子卖了,连竹签子都劈了当柴烧。
后来是那些四分串的,咬着牙多撑了两天,最后还是收摊走人。
不到一个礼拜,什刹海就剩下两家——李援朝和张大爷。
张大爷用二分钱的成本价硬生生熬走了所有人,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蹲在锅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从成本算到利润,从利润算到销量,从销量算到退休金,算完了,把拐棍在地上顿了一下,那声音在冰面上传出去老远。
“狗特务!你过来!”
李援朝正蹲在锅边穿串,听见喊声,把竹签子往盆里一插,拍拍手走过去。
“咋了?您老又想整啥幺蛾子?”
张大爷拄着拐棍站起来,把棉袄的领子整了整,把那顶毛线帽正了正,下巴抬得高高的。
“咱俩商量个事。从明天开始,涨价,统一卖五分。谁也不许降价,谁降价谁就是孙子。”
李援朝不带犹豫的点了点头,本来他就没降过价,“行,听您的。五分就五分。您老可别再降价了,再降价我都撑不下去了。”
张大爷满意的点了点头,摆摆手,很有范儿的挥退李援朝。
把那口锅里的汤底重新烧开,把串摆好,等着顾客上门。
他等了一上午,一个顾客都没有。
眼睁睁的看着李援朝那边人来人往,锅里的串一把一把的往外拿,零钱一把一把地往兜里揣。
他的脸越来越黑,眉头越皱越紧,拐棍在地上顿得越来越响。
他忍不住了,拄着拐棍走过去,站在李援朝的摊位前,上下打量着他。
带着怀疑的目光质问道:“狗特务!你生意为什么这么好?说,你是不是偷摸降价了?”
张大爷像是在审犯人,他心里一百个想法都是狗东西降价想挤走他,独占什刹海。
李援朝看了张大爷一眼,“生意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可能是我长得帅吧!
咱们不是说了,谁降价谁是孙子,你觉得我这么有骨气的人,能干那么品的事吗?”
“放屁!”张大爷把拐棍在冰上戳了一下,大声的说道:“你长得帅?你照照镜子,你那脸,跟鞋拔子似的!”
“那您说,我生意为什么这么好?”李援朝把长筷子往锅沿上一搁,转过身,两手抱胸,摆了个成功人士的造型,歪着头看着张大爷。
张大爷想了想,那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出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解释。
“你偷摸降价了!你肯定卖四分!你丫最不要脸了。
不行,你丫本来就是孙子!
咱们换个誓言,谁降价,谁的媳妇偷人给他戴绿帽。”
“大爷,不用这么毒吧?”李援朝摇了摇头,“我真没降价?我做的串全是用的好食材。
那像您,全是买的晌午货。
生意不好,你找找自身原因,别疑神疑鬼的。”
“狗特务,你瞎说!你丫从小拉屎就不洗手,大鼻涕随便乱丢,谁知道你有没有扔到锅里!”
在边上撸串的几个顾客听见不开心了,齐刷刷的转过头,看着张大爷。
有人站了起来,指着张大爷,那声音又大又冲,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糟老头子,你滚开!别在这里影响我们的食欲!”
有人把竹签子往碟子上一扔,那声音又大又脆。
“滚滚滚!带着你的老人味滚!我们就不去你那里吃,你求我们也不去!”
张大爷的脸红了,想解释,没人听他的,哼了一声,拄着拐棍走了。
回到自己的摊位,蹲在锅边,看着那锅里的汤底,看着那些串,看着那些从他摊位前走过,看都不看一眼的顾客。
盘算了一阵,觉得还是只有降价最有性价比。
降价成四分,能挣二分,加上退休金,一天也能有几块钱收入,不比普通工人差。
他把拐棍放在一边,搓了搓手,又开始吆喝了。
那声音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麻辣串麻辣串,友情价只要四分。”
有人过来了,蹲下来,看了看锅里的串,“大爷,前两天你不是一直卖两分吗?怎么还涨价了?”
张大爷撇了撇嘴,“前面是促销,现在恢复原价了,对面还涨到五分了呢?”
“行吧,给我拿两毛钱的。”
生意总算有了,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那些光顾的,有的是贪图便宜,有的是等李援朝那边卖完了没得选了,才不情不愿地过来。
和李援朝约定的不降价的誓言早忘了,什么绿帽不绿帽,他老伴早就作古了。
张大爷得意的念叨着,“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小子,大爷早就给自己留了后门。
跟大爷斗,你还嫩了点!
唉~狗特务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大爷我老谋深算,运筹帷幄。”
他一串能挣两分钱,一天卖到晚,也能挣个几块钱。
加上退休金,那是妥妥的跨入了高级干部行列。
他心里美滋滋的,走路的姿势都变了,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