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仙显然也认出了那身道袍，他放下茶碗，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嘀咕了一句：“青云门的人……怎么这时候下山了？”
那四个年轻人也看到了茶摊，其中那个文气些的笑道：“正好走累了，歇歇脚吧。今天不用赶得太急。”
几人便朝茶摊走了过来。老婆婆又端了几碗茶出来，四人各自落座。
起初双方只是各喝各的，没有搭话。
周一仙那一桌在茶棚左侧，四个青云弟子在右侧，中间隔着几步路。
但周一仙这人，最受不得安静的气氛。
他喝了两口茶，清了清嗓子，冲那边拱了拱手：“几位小道友，可是从青云山下来的？”
那个文气些的少年最先回头，打量了一下周一仙，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环和陈识，咧嘴笑道：“老先生好眼力。我们是青云门弟子，奉师命下山办些差事。”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曾书书，这位是齐昊师兄，陆雪琪师妹。”
他又指了指正低头喝茶的黑瘦少年：“这位是张小凡师弟。”
周一仙“哦”了一声，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原来都是青云门的高徒，失敬失敬。老朽周一仙，江湖上混口饭吃，算算卦、看看相什么的。这是我孙女小环。那边那位是我朋友陈兄弟。”
齐昊点了点头，礼貌但不算热络。
曾书书倒是兴趣盎然，探头打量了一下周一仙：“算卦的？那老先生可算得准？”
周一仙把胸脯一挺：“那是自然。老朽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卦没算过？准不准的，看人。小道友你要不要来一卦？打八折。”
曾书书哈哈笑了起来：“不了不了，我师父说命越算越薄。不过我倒是听说河阳城最近闹鬼闹得厉害，几位是从河阳城方向过来的吧？”
周一仙笑呵呵道：“是有那么一点不太平，不过这几日已经好些了。”
小环在旁边接话，语气里满是得意：“那是因为我们遇到高人啦！我陈大哥可厉害了，什么凶灵鬼怪，走过去就没了！”
周一仙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陈识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但张小凡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在看陈识。
他一开始没认出来。
但当张小凡记忆慢慢清晰起来后，他端着茶碗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那张脸。那个侧影……
那天晚上在乱石坡上，他从灌木缝隙里看到的那个人……
不得不说，不小年纪的他已然是很能沉得住气了，他低下头继续喝茶，耳朵却一直竖着。
曾书书倒是自来熟的性格，聊了几句之后觉得周一仙这老头有意思，便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识：“那位陈先生，怎么不说话？一个人喝茶多闷啊，过来一起坐嘛。”
陈识抬眼看了曾书书一眼：“你们聊你们的，我听听就好。”
陆雪琪感受到了张小凡的异样，她淡淡坐在那里，面前的茶碗几乎没有碰过。
陈识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陆雪琪心里有点隐隐不安。
主要是太过于反常了。
一个完全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这种场合下面对几个青云弟子，要么紧张要么好奇，怎么也该有点反应。
曾书书来回看了一眼，突然道：“小凡，你和这位陈先生认识？”
张小凡心中一惊，看了陈识一眼，却见陈识似笑非笑看着他，让他身子一抖。
“没有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反常？”
张小凡稳定心神，道：“陈先生，可能是跟我一个长辈长得很像吧。”
“原来如此。”
张小凡想着那天晚上那种诡异的场景，想着陈识该不会是魔教中人？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么跟他一起的这老头和小女孩，岂不是危险了？
张小凡起身活动了一下，然后又趁着大家都在聊天，没有注意，便坐到了陈识的桌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压得很低地问了一句：“……那晚在乱石坡上，是你吧？”
陈识抬起头看他。张小凡目光清澈，此时的他还是一个心怀正义的好孩子。
“你认错人了吧。”
“我不会认错的。”张小凡说得很坚定。
陈识看着这个少年的眼睛，黑亮的瞳孔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陈识声音平静：“你过来就为了问这个？如果我说是你又如何？”
张小凡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