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城的坊市在主街东段,两边排满了铺子,铁匠铺、木器铺、杂货铺、粮店、布庄,一家挨着一家。
铁匠铺门口挂了十几柄长剑。
周一仙背着手走过去,在一排剑面前站定。
他先拎左边那柄,弹了一下剑身,耳朵凑过去听了听,然后撇嘴:“这个是样子货,铁淬得有点急了,里头有暗纹,用不了几次就得崩口。”
又拿起中间一柄,掂了掂重量,摇了摇头:“这把剑柄配重不对,重心偏前了三分,挥起来容易栽腕子。”
铁匠铺的老师傅不乐意了:“老先生懂行?要不你来打一柄我看看?”
周一仙立刻摆手,笑嘻嘻地退了两步:“我不打我不打,我就是个算命的,嘴碎。掌柜的你忙,我这就走。”
铁匠:“……&”
陈识发现周一仙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不是那种深藏不露故意装傻的高人(怎么感觉在内涵自己?)。
他是真的喜欢在人群里混日子,喜欢这种市井间的烟火气。
药铺。
掌柜的跟周一仙显然是老相识,隔着柜台就招呼:“周先生!今儿怎么有空来?”
周一仙探头往里看了看:“抓三副补气的药。还是老方子。”
掌柜熟门熟路地抓了几味药材,包成两个纸包递过来:“老规矩,二十文一副。”
周一仙接过药包,看了看小环。
小环嘟着嘴付钱。
“周老头,这药是给谁用的?”
周一仙眼中精光一闪,立马叹气,“唉,这是给小环用的啊……她身上阴阳失衡,阴气极重,必须时刻加以调养……”
周一仙脸上那副心疼的表情做得十足十。他伸手摸了摸小环的头发,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几分。
“这孩子打小就体弱,三天两头生病,夜里总做噩梦,说是梦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四处求医问药,花了不少银子,才勉强吊住她的身子。这不,每个月都要抓几副药调理着,不然连觉都睡不安稳。”
小环在旁边刚要张嘴说什么,周一仙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环抬头看了爷爷一眼,又把嘴闭上了,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陈识能感应到小环体内确实有一股先天阴气,虽然不完全像周一仙说的那么严重,但这丫头被这股阴气折磨也是真的,不是什么装病。
“原来如此。”陈识点了点头,“那确实得好好调理。”
周一仙立刻趁热打铁,一边往外走一边叨叨:“所以啊,我带她出来走走,也是想着多晒晒太阳,阳气足了对身子好。就是她这体质,有时候走着走着就犯困,说是在某些地方总觉得凉飕飕的,我这当爷爷的也不懂,只能多留心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陈识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越走越深,光线暗了下来。
空气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和腐朽味。
陈识跟在后面,打量了一眼四周。
这条巷子与外面的热闹完全隔开了,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巷子尽头是一道半掩的门,门后面隐隐约约露出灰扑扑的屋檐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周一仙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陈识一眼,那一眼里有种不太一样的东西,跟之前那副懒散市侩的样子判若两人:“陈兄弟,前面那片地方……闹鬼。”
小环也缩了缩脖子,往爷爷身边靠了靠。
“那你还带我我这里?”陈识无语。
周一仙嘿嘿一笑,道:“访幽探奇嘛,有陈兄弟压阵,我这胆气足一点。”
陈识当然感应到了。
从走进这条巷子开始,他就感觉到前方有一股凝结不散的阴气,而且带着一股躁动的凶意。
阴气蔓延了过来。
几人在原地站了片刻,陈识把目光落在小环身上。
这丫头虽然往爷爷身边缩了缩,但脸上更多的是警惕和好奇,没有常人遇到那种东西时的那种发自心底的恐惧。
她的目光转了两圈,像是能看见什么。
陈识心中微动。
他问:“小环,你觉不觉得很凉?”
小环点了点头:“嗯……比义庄还凉。而且有一股……不对,是两股不一样的味道。”
她说不上来,但陈识已经明白了。
她能感知到阴气的属性和强度,甚至能区分不同来源的阴气差别,这不是普通人的直觉,这是天生的通灵之体,对阴气有天然的感知力。
更关键的是,那凶灵的气息虽然浓烈,但没有往小环这边蔓延。它像是绕开了小环似的,那样子,好像把她看成了同类?
周一仙探头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又缩回头来,脸色不太好看:“果然还在。这都几年了,还不散……”
陈识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直接推开门。
周一仙吓了一大跳,差点就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