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大家散了之后,三叔喝了几杯酒,又把六子叫了过来。
之后话明显多了起来,拉着六子聊以前的事,六子长得更壮了,坐在小板凳上,就像一只大熊蹲在那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陈识等到三叔放下酒杯,这才问道:不是说二叔要回来了吗,怎么也不见他联系家里?
三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是他发信息给我说准备回来的,后来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三叔,你要不再打一个。
三叔把手机摸出来,划了两下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几秒钟后话筒里传来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三叔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然后摊了摊手:你看,还是这样。
陈识伸手把手机接过来,翻到三叔跟二叔的聊天记录。
界面很干净,对话只有零星几条,最近的是一条四个月前发的消息:准备回去了。
他往上翻了几页,更早的记录也是类似的短句,最多不过二三十个字,间隔都在半年以上。
有一年多的时间里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没有说什么,把手机递回给三叔,又问了一句:他就只发了这一句?
你后面就没问问什么时候回来,具体哪天,坐什么交通工具?
三叔挠了挠头:这倒没问……他在海上跑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回来都是他自己说了算。我又不是他保姆,管那么多干嘛。
六子将两人送上车,开着车带着他们去二场。
三叔絮絮叨叨道:“我跟你说,这个会所可是超高端的,讲感情!不谈俗的,里面都是兼职的大学生,今天叔高兴,带你放松放松,主要也是涤荡一下心灵……”
“没有不正规项目吧?”
“当然没有!”三叔斩钉截铁。
陈识随意道:“正规就不去了。”
三叔急忙道:“唉唉等等,不正规要加钱。”
陈识翻了个白眼。
一路上他没有再说话,车子在路上不紧不慢地开着,路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把车内照得明明暗暗。
三叔想了想,运功将酒气给震散,然后看向他,开口问了句:怎么了,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陈识说,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对着手表说了一句:艾莉西亚,帮我查一下。我二叔陈宇现在在干嘛,所有信息,能查到的都查一遍。
手表屏幕亮了一下,传来艾莉西亚干净利落的回应:收到。
艾莉西亚现在的算力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别说公开资料了,如果需要,全球那些加密存储的信息都能撬开。
一分钟已经够她翻遍国内所有能触及的数据库。
主人。艾莉西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我查过了,没有发现二叔的信息。
陈识坐直了一点:说清楚。
通过公开资料以及我们能够访问的政府合作内网,所有信息都排查了一遍……名叫陈宇的,全国范围内共有十二万七千三百余人。其中符合二叔条件的大约二十人左右。但没有一个完全匹配的——年龄、籍贯、出生日期、学历履历都对的,一个都没有。
她又顿了一下:而且我调取了航运管理记录、船员登记系统、远洋作业备案系统。同样没有找到任何与二叔相符的记录。
三叔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什么叫没有这个人?会不会出错了?
艾莉西亚,重新查。范围放宽,不限国内,所有能触及的数据库都翻一遍。
这一次等得久了一些,大约有五分钟。
还是没有。艾莉西亚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交叉对比了三百多个数据库,包括公民身份信息、户籍档案、出入境记录、社保医保系统、教育档案、银行开户记录、手机号码实名认证记录……
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系统我都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二叔陈宇这个人,在所有这些系统中都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她又停了一下:如果只看数据,二叔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陈识与三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到了惊愕。
他在脑海里把关于二叔的记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记得二叔的长相。高个子,偏瘦,皮肤晒得有点黑,但人很帅气,也不显老,说话声音不大,每次出海回来都会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家里现在还摆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珊瑚。
他记得有一次二叔带回来一只玳瑁壳做的梳子,把小时候的陈汐高兴坏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这些记忆都很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
这不可能是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虚构人物能够承载的。
如果二叔这个人不存在,那他这么多年来的那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