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浩,你怎么样?”
姚心语的声音哽咽了,她的手拂过江云浩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和后怕。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猛地揪紧。
刚才骨屠释放的那一击,她只是受了点冲击,内脏受到了一些震荡,嘴角溢出血迹,但比起江云浩承受的,这点伤根本不值一提。
可江云浩不一样。
她在那一瞬间被他紧紧搂入怀中,将她整个人压在胸口。她听到他闷哼一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颤抖。
暗紫色的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在他后背上,那股力量隔着她的身体都能感受到。毁灭性的能量在他后背上炸开,灼烧着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甚至内脏。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紊乱,然后又顽强地恢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跳都像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那曾经温暖的胸膛,此刻从滚烫变得温热,从温热变得冰凉。
他的手臂箍得她那么紧。可她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
他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姚心语明显能感觉到,江云浩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体内的星力几乎消耗殆尽,经脉中的能量流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他已经无力再战了。
别说再战,就连站稳都成问题。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膝盖每弯曲一下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松开,噬心剑的剑柄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江云浩看着她,那双原本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因为剑意反噬而变得混浊,冰蓝正在消退,暗红正在蔓延,像两股力量在他眼中厮杀。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是温柔的,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将她整个人浸在其中。
他看着她挂满泪痕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看着她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想告诉她别哭,想跟她说他没事。可他的手抬不起来,并不是没有力气,是根本没有知觉了。那条手臂像是已经不属于他,从肩膀到指尖,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脸上,滚烫的像是要把他冰凉的皮肤烫出伤口。
姚心语很少哭。
从他们相识到现在,十多年的时光,他见过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哭泣都是因为他,每一次都是他让她担心了。
“心语。”江云浩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姚心语看着他,泪眼婆娑。
“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姚心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混蛋……你这个混蛋……”
她骂着他,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可她的手却更紧地抱着他,手指死死地抓着他后背的衣料,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划过他的锁骨,滴在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去的吗?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
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江云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想告诉她,他不会死,他答应过她的事一定会做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她不需要他的承诺,她只需要他活着。
“没事的。”他轻声安慰。
听了江云浩的话,姚心语哭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双美眸中满是心疼和不舍。
她在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失去他。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少年相识,到星院的一路扶持,再到兽域界的生死与共。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他的日子该怎么过。他就像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已经和他的心跳、呼吸、体温一起,融入了她的骨血。
“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从上方传来,打断了这短暂的温存。
骨屠的身形出现在深坑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坑底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他的身体在魔帝之力的加持下膨胀到了三丈高,暗紫色的魔纹遍布全身,背后的骨翼在夜风中轻轻扇动,翼膜边缘的骨刺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他的眼中满是鄙夷和不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好一对亡命鸳鸯,真是感人的戏码。”
“你们人类的情感真是让人看得恶心。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所谓的情感,你们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这个。不过也正是因为你们的情感,才能让我魔族有了可乘之机进入星域。”
“千年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们人类还是不明白,你们的情绪,就是我们魔族的力量源泉。”
“尤其是你们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仇恨、绝望、贪婪、嫉妒、傲慢。只要星域还有这些负面情绪,我们魔族的力量就是无穷无尽的。而我魔族七位魔帝大人,正是你们人类口中所说的——七宗罪的源泉。”
许景华的脸色一变。
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这是人类最原始的七种罪恶,是从人性的根源中滋生出来的黑暗面。
星域的人类修炼者,穷其一生都在与这些负面情绪做斗争,试图将它们压制、净化、超越。
可魔族不一样。他们不仅不压制这些负面情绪,反而将它们当作力量的源泉,将它们不断放大、扭曲、利用。人类越是恐惧,他们就越是强大。人类越是愤怒,他们就越不可阻挡。
这才是魔族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不是在跟人类战斗,而是在跟人类自身的人性战斗。
骨屠看着下方那些人类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得不承认,你们人类的情感实在是太丰富了。我们只不过是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下,稍稍激发了你们的负面情绪,就能让你们一些人类主动为我魔族办事。这也多亏了你们的帮助,否则的话,我们想要进入星域还真的比较困难。”
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些投靠我们的人,哪一个不是被自己的欲望吞噬?想要力量的,想要权势的,想要复仇的,想要永生的——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承诺,他们就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卖命。可笑吗?可悲吗?不,这只是你们人类的本质。”
他顿了顿,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但是因为你们的存在,导致我魔族渗透星域的计划屡屡被破坏。尤其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恢复中的白色身影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杀意。
“洛逸尘。兽域界一战,你让我们魔族损失惨重。两位魔帝被重创,魔族大军折损过半,魔天神陛下的投影被逼退。这笔账,我魔族记在心里。”
他收回目光,重新扫过整片战场。
“星院,青岚宗,曜天小队——你们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阻挠我魔族的计划。只有将你们星神宫和星院的人全部杀死,我魔族宏愿才能真正实现。”
话音刚落,空间裂缝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夜空照得一片暗紫。
裂缝的边缘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两侧撕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撕扯着那片虚空,要将它彻底撕开。
裂缝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天空越来越清晰。
然后,又一批身影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而是成千上万。
密密麻麻的身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一道暗紫色的洪流,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他们的修为最弱的也有魔将境,而领头的那些,甚至有三分之一达到了魔王境——相当于人类修炼者的星王境。
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什么?!”
许景华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他的脸上从容和镇定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骇。
他在青岚宗当了这么多年宗主,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战。可此刻,当那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从空间裂缝中涌出时,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了,这是一场战争。一场魔族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