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顺着回旋木梯一路狂奔,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通通声。
一楼大堂里,刚才还死寂的氛围像被扔进了一块滚烫的火炭,瞬间沸腾起来。
几个站在柜台前挑选兵器的散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那个粗糙的玉瓶,喉结上下滚动,甚至有人的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寸。
三纹天丹,这玩意随便丢到外面去,足以让玄天境的高手打出狗脑子。
“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苏铭靠在宽大的檀木椅背上,端起旁边刚泡好的天雪灵茶吹了吹热气,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谁要是嫌命长,可以把爪子伸过来试试。”
这话一出,配上门外那个丹田被废、还在惨哼的血狼帮巨汉,几个蠢蠢欲动的散修瞬间清醒过来,赶紧把目光收回去,缩着脑袋退到了墙边。
练玉裳站在苏铭身侧,伸手替他揉捏着肩膀。她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玉瓶,美眸中全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她昨晚就在这男人的身边,亲眼看着他把一堆打劫来的药材烂叶子塞进炉子里炼了一通。
用下脚料随便一炼就是三纹天丹?这要是传出去,大罗天界那些眼高于顶的高阶炼丹师估计得找块豆腐撞死。
杯里的茶刚喝了半口,木梯上方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素色修身长裙的女人缓步走下楼梯。女人的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子简单挽着,气质内敛且透着一股熟透了的知性韵味,手里拿着一柄绸面罗扇。
琉光隐阁大掌柜,晏明舒。
玄天境七层!这是苏铭目光扫过她时,得出的修为了解。
晏明舒走到方桌前,冲着苏铭微微颔首算作行礼,随后优雅地在对面落座。赵管事则像个做错事的学童,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
“客官久等了。底下的人眼拙,怠慢了贵客。”
晏明舒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稳健。她没有急着看人,而是伸出白皙的手指,将玉瓶的木塞轻轻拔出大半。
浓郁的雷音药气再次溢出。
晏明舒眼神微凝,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震撼。但在商海沉浮多年,她很快掩饰住情绪,将塞子重新按紧。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铭身上。这一看,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眼前这青年面容隽秀,坐姿散漫,身上散发的修为明明只有御天境六层。这种级别的修士,放在曜岩墟连当个小头领都够呛,怎么可能拿得出三纹天丹?
多半是个替背后高人跑腿的家族少爷,或者是某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确实是品相完好的三纹归窍丹,里面还掺入了罕见的雷鸣草。”
晏明舒用罗扇轻轻敲了敲手心,语气变得有几分试探:“这等神品天丹,我们隐阁自然愿意出高价收下。不过在此之前,隐阁的规矩还请客官担待。不知是哪位炼丹大师炼制了此丹?客官若是能引荐一二,价钱方面,隐阁绝不含糊。”
苏铭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当个掌柜,算盘珠子倒是拨得挺响。买个药丸还想着顺藤摸瓜绕过我去攀交情?”
苏铭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不用到处找什么大师。这泥丸子就是老子昨晚用捡来的边角料顺手捏出来的。买不买给句痛快话,别在这浪费我时间。”
晏明舒绣眉微微一蹙。
顺手捏出来的?一个御天境中期的毛头小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炼丹,也绝对炼不出大罗天界的三纹天丹。
“客官脾气倒是挺冲。”
晏明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既然客官不愿意透露背后高人的名讳,明舒也不强求。这颗三纹归窍丹,我琉光隐阁出三十万下品天灵石收了,客官意下如何?”
三十万下品天灵石,对普通散修而言算是一笔巨款。但用来买三纹天丹,明显是欺负苏铭境界低,想往下压一成价。
苏铭没接话,眼神从晏明舒那张知性端庄的脸上,缓缓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以及左侧胸腔偏下的位置。
他眼底的黑白神光隐晦地流转了一瞬。
“价钱给的像打发叫花子不说,你这眼力见也确实差了点火候。”
苏铭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晏明舒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
“想靠吞服暴烈的炎属性天材地宝强行冲开玄天境七层的壁垒。想法不错,可惜你本身体质偏寒,两股天力在体内互咬。”
晏明舒握着罗扇的手指微微一紧,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错愕。
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苏铭继续往下说:
“每逢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左肋下三寸,以及气海丹田,是不是像有几万根烧红的钢针在来回扎?最近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快,你这玄天境七层的修为,估计连平时一半的力道都提不起来了吧。”
咔嚓。
晏明舒手中的罗扇竹骨被硬生生捏裂了一根。
她脸色瞬间变了。这暗疾她瞒得死严,就连身后的赵管事以及贴身丫鬟都不知道分毫。
眼前这个年轻人,仅仅是坐在对面看了两眼,就把她体内的状况剥得一干二净!
“你……你怎么会知道?”晏明舒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哪里还有刚才胸有成竹的大掌柜做派。
苏铭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站起身,绕过方桌走到晏明舒的身侧。
还没等晏明舒做出防备的反应,苏铭温厚的手已经霸道地一把握住了她戴着玉镯的纤细手腕。
“放肆!”
赵管事见状大惊,刚想拔剑阻拦,却被晏明舒抬起另一只手猛地挡住。
被一个陌生男人强行握住手腕,晏明舒本能地想要调动天力震开。可当她玄天境七层的天力刚刚涌到腕部,便遭遇了一股如同深渊黑洞般不讲道理的吞噬之力,所有的力道犹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股浑厚滚烫甚至带着几分狂野的纯阳本源,顺着苏铭的掌心直刺她的经脉。
这股阳气犹如一柄重锤,直接砸进了她饱受寒炎交汇折磨的气海中。原本在体内死磕的两头横冲直撞的天力猛兽,在苏铭的纯阳气血压制下,竟然瞬间被理顺,温顺地散入四肢百骸。
困扰了晏明舒大半年的针扎剧痛,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
晏明舒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娇柔闷哼,脸颊顿时浮现出两抹红晕,整个人犹如脱力一般软坐在檀木椅上,看向苏铭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层敬畏。
“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寒炎失调,在你们这就像得了绝症一样。”
苏铭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微喘息的知性美人,语气散漫:
“帮你梳理了一下经脉,今晚能让你睡个安稳觉。现在,你觉得我这颗顺手捏出来的药丸,该卖多少钱?”
这不仅是治病,更是最直白的敲打。你能瞒住天下人的暗疾,我随手就能捏住你的命脉;你以为我只有御天境六层,我照样能单手压死你的天力。
晏明舒是个聪明人,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整理好微乱的衣襟,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苏铭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是明舒有眼无珠,冒犯了公子。这颗三纹归窍丹,隐阁出一百万下品天灵石!就当是给公子赔罪。”
从三十万直接飙升到一百万,这不仅是买药,更是买命,买苏铭这份深不可测的结交权。
苏铭满意地挑了挑眉:“成交。”
晏明舒立刻吩咐赵管事去后堂取钱。
装满一百万下品天灵石的储物袋很快递到了苏铭手中。阴阳戒光芒一闪,沉甸甸的袋子便消失不见。
“钱货两清,走了。”苏铭转身招呼练玉裳准备离开。有了笔启动资金,暗砂宝船重返天际不再是问题。
“公子留步。”
晏明舒快步跟出两步,出声挽留,她那双精明的秋水长眸里闪烁着一丝急切:
“公子医术如神,手段通天。今晚子时,曜岩墟的地下有一场十年难遇的黑血暗拍。来的都是方圆万里的狠角色,听说连大胤神朝那边也有大人物乔装混了进来。”
晏明舒将一张镶着金边的黑玉请柬双手递向苏铭:
“里面有几件大罗天界失传已久的残破孤品。公子若是感兴趣,明舒斗胆做东,请公子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