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飞燕乍见本族传世之宝,心头猛然一缩。
堂堂鲜卑圣物,竟与胭脂、镇纸、火石、铜钱、甚至啃了一半的干饼等零碎杂物混在一处,随意扔在抽屉里。
慕容飞燕很清楚,刘轩是故意的,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羞辱她,羞辱整个鲜卑族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平静地道:“正是此物。”
刘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幸亏你来得早。再晚两天,朕怕是已经把它熔了,打几副手镯赏赐给丫鬟宫女。”
慕容飞燕没有接他的话茬,如实说道:“这东西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块金子。但对我们鲜卑人而言,它非同小可。”
刘轩笑了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既然它这么重要,那朕就不能白给你了。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慕容飞燕正色道:“我燕国愿意全线退兵,将所占城池尽数归还。”
刘轩嗤笑一声:“你们挑起战争,在我北汉境内烧杀掳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退兵便想了结?”
慕容飞燕眉头一拧,忍不住道:“你派出去的骑兵深入漠北,杀人放火,连盛乐城都被屠了。我燕国这次的损失,比北汉大得多。”
“那是你们发动战争的代价。”刘轩声音转冷,目光如刀:“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看到自己的族人死了,心里难受,那也该好好想想,你们燕国士兵在别国疆土上都做过些什么。”
慕容飞燕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直视刘轩的眼睛,沉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刘轩淡淡说道:“除了你方才说的那些,你们还要赔偿我北汉十万头牛羊、十万车粮食。”
慕容飞燕倒吸一口冷气。
刘轩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牛羊倒也罢了,鲜卑人以畜牧为生,十万头虽然数目不小,咬咬牙还能凑得出来。可他竟要草原上最稀缺的粮食,张口就是十万车。若是交出去,这个冬天不知要饿死多少鲜卑族人。关键是,北汉并不缺粮食。
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要让大燕亡国。
慕容飞燕压下怒气,沉声道:“你说的这个数目,我们拿不出来。”
刘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朕听说,燕国西部的拓跋氏,近来有些人似乎不太安分。你说,朕若是把这金人送到拓跋部去,他们会给朕多少回报?”
慕容飞燕心中一凛。
拓跋氏人丁兴旺,势力雄厚,一直以来都对慕容氏的王位虎视眈眈,只不过碍于金人在慕容氏手中,才不敢公然发难。若是金人落到拓跋氏手里,他们必然会借机拥立新主,届时慕容氏的王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她看着刘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个混蛋,不仅早就知道金人的真正价值,连燕国内部的局势,竟然也摸得一清二楚。
慕容飞燕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我国只有东部一片地方能种粮,产量也不高。草原牧民的粮食,全赖与中原交换,十万车粮食,我们确实拿不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渐渐变得锐利:“我说这话,并非求你可怜,而是要你明白,此事我绝不可能答应。你们中原有句话,叫破釜沉舟。你若一味相逼,那我大燕别无选择,只能举国死战。北汉如今四面受敌,真要再与我国拼个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刘轩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慕容飞燕一脸决绝,语气中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一字一句道:“不带着金人回去,我也没脸去见父皇,不如便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她猛地拔下头上的发钗,手腕一翻,直刺自己的咽喉。
刘轩大吃一惊,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探出手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发钗的尖端堪堪抵在皮肤上,再进一分,便要刺穿喉管。
“你是来我这里自杀的,还是来谈判的?”刘轩厉声道,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方才那一瞬间,他看得分明,慕容飞燕绝不是做做样子,她是真的奔着死去的。若不是自己手疾眼快,这条命就交代在他面前了。
到那时,他手中就算握着天大的筹码,也会瞬间化为乌有。北汉与燕国,将陷入不死不休的死局。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慕容飞燕直视刘轩,语气坚定:“牛羊可以给你们一半。粮食,一粒也没有。”
刘轩面对这么一个倔强到不要命的人,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夺过她手中的发钗,叹了口气道:“行,就按你说的办。但你让朕如何相信,你们拿回金人之后,不会再犯我北汉?”
慕容飞燕直视着他:“你想怎样才肯相信?”
刘轩将她推回椅子上,缓缓道:“和亲。你们慕容氏出一个嫡公主,嫁到我北汉来。听说你们燕国的二公主才貌双全,就她吧。我北汉军中副帅张红旗今年三十五岁,尚缺一位正妻,正好配她。”
刘轩一提到“和亲”,慕容飞燕下意识以为刘轩要借此将自己纳入宫中。谁知他话锋一转,竟是要她的二姐,许配给他麾下的一个副帅。
慕容飞燕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化作愠怒:“那怎么行?我二姐已经嫁人了!”
刘轩挑了挑眉,“嫁人了?那你们自己想办法。你有你的底线,朕也有朕的底线。你若是不答应——”他啪的一声将那支发钗拍在桌上,转过身去:“那就去死吧。”
慕容飞燕看着他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二姐嫁的是拓跋部落首领之子,虽说尚未育有子嗣,但毕竟已是拓跋部的少夫人。若是让她改嫁给汉人将军,朝堂上下会如何看待慕容氏?拓跋部那边又如何交代?
可她心中明白,这就是刘轩的目的,他要的,就是让慕容氏在燕国不好交代。
她咬了咬牙,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艰涩:“我二姐……绝对不行。”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屈辱,更有一种舍身赴死的决绝:“我……可以嫁给你。”
刘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缓缓摇了摇头。他抬起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里有刺青吧?朕不太喜欢。虽说有刺青的未必是坏姑娘,但好姑娘,绝不会在身上纹乱七八糟的东西。”
慕容飞燕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她在鲜卑人中素有第一美人之名,族人都将她视作天女下凡般敬仰膜拜。可眼前这个混蛋,明明偷窥了她的身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如今竟还拿她身上的刺青来羞辱她!
她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猛然上前一步,抬手便朝刘轩头上打去。
刘轩早有防备,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稳稳架在半空。他面色不改,淡淡道:“你身为一国公主,凡事当以社稷为重,怎可一言不合便意气用事?”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缓和了几分:“有些事情,你做不了主,可以派人去请示你父皇。也许他会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