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渊底的硫磺味浓得呛人,杨辰举着探照符往前照,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映出岩壁上层层叠叠的焦痕——那是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连最坚硬的玄铁岩都融成了流淌的铁水状,在地上凝结成扭曲的金属瘤。
“这地方不对劲。”青禾的冰灵力在指尖凝成面镜子,镜中映出远处的红光,像团跳动的心脏,“温度比记载中高了三倍,普通火焰绝不可能有这种威力。”
灵溪从背篓里掏出块测温玉,玉片刚接触空气就泛起刺目的红,上面的刻度疯狂飙升,最后“咔嚓”裂开:“是‘极红罡焰’!古籍里说这是天地初开时遗留的本源之火,能焚尽万物,连仙王境的灵力都能烧化。”
“焚尽万物?”阿蛮举着火麟刀试了试,刀身刚靠近红光三丈内,就发出“滋滋”的响声,原本赤金的刀纹竟褪成了惨白,“乖乖,比我这刀的火焰烈多了。赵珩那老东西不是说,黑风渊底只有普通地火吗?”
提到赵珩,众人都沉默了。三天前,赵珩突然说黑风渊底藏着能净化魔气的“淬灵泉”,力劝他们来取泉水,结果刚下到渊底,就被他用秘法封了退路,还放出消息说极红罡焰能治杨辰的煞气反噬——明摆着是想借罡焰除掉他们。
“别管他打的什么主意。”杨辰握紧煞灵刃,刃身的青黑煞气与周围的热浪相撞,激起细碎的火星,“先找到罡焰的源头,说不定能借它淬炼兵器。林风不是说,阿蛮的新匕首缺最后一道火淬吗?”
阿金蹲在地上,用槐木簪戳了戳地上的金属瘤,簪尖立刻冒出白烟:“这焰心在移动。”他指着地面上蜿蜒的焦痕,“你看这痕迹,像条蛇在爬,刚才还在东边,现在往西北去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红光突然暴涨,热浪像只无形的手,狠狠拍在众人身上。灵溪的测温玉碎片“嗡”地飞起,竟被热浪托着往红光里飘,没等靠近就化作了灰烬。
“它在引我们过去!”青禾的冰镜突然炸开,碎片扎进岩壁,“罡焰有灵识,在试探我们的实力!”
杨辰突然想起赵珩被锁时说的话——“极红罡焰认主,谁能承受它的灼烧,就能号令万火”。当时只当是疯话,现在看来,这火焰确实在挑选宿主。
“阿蛮,你试试。”杨辰看向阿蛮,“你体内有火灵根,或许能跟它沟通。”
阿蛮咽了口唾沫,握紧火麟刀往前挪了三步。就在这时,红光突然化作条火龙,张着满是獠牙的嘴扑来,龙鳞上的火焰呈血红色,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
“蛮哥!”阿金想冲过去,却被青禾拉住——冰灵力在他们身前凝成道冰墙,刚接触火龙就开始融化,却为阿蛮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阿蛮没有挥刀,反而闭上眼,火麟刀上的赤金火焰渐渐收敛,露出刀身刻着的火焰图腾。那是她小时候在师门刻的,据说能安抚狂暴的火灵。“我知道你很孤独。”她轻声说,声音在热浪中微微发颤,“被关在这渊底千万年,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对不对?”
火龙的动作猛地顿住,血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丝困惑。
“我师父说,火焰不是只会破坏。”阿蛮慢慢睁开眼,指尖抚过刀身的图腾,“它能取暖,能做饭,能帮人锻造兵器。你这么厉害,不该困在这里烧石头玩。”
火龙发出声震耳的咆哮,却没有再攻击,只是盘旋在阿蛮头顶,血红色的火焰渐渐淡了些,透出点温暖的橘色。
“有戏!”阿金眼睛一亮,槐木簪突然射出道绿光,缠住块掉落的玄铁岩,往火龙嘴边送,“给它点吃的!”
玄铁岩刚靠近火龙,就被罡焰裹住,瞬间熔成铁水,被火龙吸了进去。它似乎很满意,用头轻轻蹭了蹭阿蛮的胳膊,温度竟变得像暖炉一样温和。
“原来你也挑食,只吃玄铁啊。”阿蛮笑了,伸手摸了摸火龙的鳞片,入手滚烫却不灼人,“我们要出去,你能帮我们破了赵珩的封印吗?”
火龙仰头咆哮,声音里带着雀跃,随即转身往渊底深处飞去,红光在前方引路。众人连忙跟上,发现火龙飞过的地方,原本灼热的岩壁都变得温润,连硫磺味都淡了许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火龙停在一处巨大的石窟前。石窟中央有个沸腾的岩浆池,池心悬浮着颗拳头大的火球,通体赤红,却散发着柔和的光——那才是极红罡焰的本源,刚才那条火龙不过是它的分身。
“这才是真家伙。”青禾的冰灵力在岩浆池边凝成道冰阶,“赵珩的封印在石窟顶,得用罡焰的力量才能烧开。”
阿蛮深吸一口气,走到岩浆池边。本源火球突然飞起来,绕着她转了三圈,然后化作道红光钻进她的眉心。阿蛮闷哼一声,浑身突然冒出赤金色的火焰,与她原本的火灵根完美融合,连头发都染上了点红意。
“感觉怎么样?”灵溪扶住她,发现她的体温虽然升高,却没有失控的迹象。
“暖暖的。”阿蛮活动了下手指,指尖弹出朵极小的极红罡焰,落在地上的金属瘤上,瘤子竟像冰块般融化了,“它说……愿意帮我们。”
话音刚落,阿蛮抬手对着石窟顶的封印挥出一掌。赤金色的罡焰化作道巨柱,撞在封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赵珩布下的黑色符文在罡焰中寸寸消融,露出头顶的天光。
“成了!”阿金欢呼着往上跳,却被杨辰拉住。
“等等。”杨辰看着岩浆池边的石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这是……极红罡焰的记载。”
众人凑近一看,才发现石壁上记着罡焰的来历——它本是上古火神的伴生之火,火神陨落前将它封印在黑风渊,怕它被恶人利用。而赵珩的师父,正是看守封印的守护者,三百年前被魔气侵蚀,才让赵珩误以为罡焰是邪物。
“原来赵珩也被骗了。”灵溪叹了口气,“他以为罡焰能毁了我们,却不知道它认主后这么温顺。”
阿蛮的眉心红光闪烁,本源火球似乎在跟她传递信息:“它说,赵珩的师父留了件东西给守护者,在岩浆池底。”
火龙分身立刻钻进岩浆池,片刻后叼出个青铜盒子,盒身刻着火神的图腾。阿蛮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块玉简,记录着控制罡焰的法门,最末行写着:“火之威,在护不在焚;焰之灵,在信不在强。”
“说得真好。”阿蛮把玉简收好,指尖的罡焰轻轻跳动,“我们走吧,该回去跟赵珩算算账了。”
火龙分身护送他们飞出黑风渊,渊底的岩浆池渐渐平静,只留下池心那点柔和的红光,像颗等待下一次相遇的星辰。阿蛮回头望了眼,感觉眉心的火球轻轻颤动,像是在说“后会有期”。
回到地面时,赵珩正瘫在封印旁,看着破碎的符文发呆。见他们出来,他猛地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阿蛮:“你……你收服了罡焰?”
“不是收服,是交朋友。”阿蛮指尖弹出朵罡焰,在他面前晃了晃,“它说,你师父一直盼着有人能懂火的温柔,你却把它当杀人的工具,真给你师父丢人。”
赵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岩壁上:“我……我只是想报仇……”
“报仇不是靠毁了别人。”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师父留下的玉简说了,罡焰能净化魔气,你要是真想赎罪,就跟我们回去,用罡焰治好那些被魔气侵蚀的村民。”
赵珩看着阿蛮指尖跳动的罡焰,又看了看众人脸上的神色,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阿蛮收起罡焰,觉得眉心的火球暖洋洋的。她终于明白,极红罡焰最烈的不是温度,是它愿意相信人心的那份勇气——就像它选择相信她这个陌生人一样,再烈的火焰,也藏着想要温暖别人的心意。
远处的山林里,林风正在打制新的兵器,听见这边的动静,抬头看见阿蛮身上的红光,突然欢呼起来:“成了!匕首的最后一道火淬有着落了!”
阳光穿过林叶,落在阿蛮的指尖,极红罡焰的微光与晨光交织,像朵永不熄灭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