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刚漫过城墙垛口时,守城的卫兵突然敲响了警钟。不是魔潮来袭的急促节奏,而是三长两短——按九州军规,这是“秘境开启”的信号。杨辰握着煞灵刃刚登上城楼,就见西北方的天际裂开一道暗紫色缝隙,像被巨斧劈开的伤口,缝隙中翻涌的魔气裹着细碎的雷光,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是魔战场。”青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指尖抚过城砖上的刻痕,那是前几次魔战场开启时留下的能量灼痕,“比上次提前了三个月。”
灵溪捧着星象图赶来,图上代表魔战场的星子正发出刺目的红光:“《九州异闻录》里说,十一层魔战场是‘噬魂狱’,进去的修士十有八九会被心魔吞噬,连神魂都留不下。”她指尖点向图中最暗的角落,“而且这次开启的方位不对,不在常规的魔渊裂口,反而靠近……”
“靠近青岚谷。”杨辰接过话,目光沉了沉。青岚谷是青禾的故乡,三百年前被魔气侵蚀成了废墟,只剩她幼时种下的那棵老槐树还勉强活着。
阿蛮扛着刚炼好的火麟刀跑上来,刀身在晨光中泛着红光:“管它开在哪,进去杀魔物就是了!上次在十层攒的积分够换件四品护心镜了,这次十一层肯定有更好的宝贝。”
“别冲动。”青禾按住他的肩,煞灵刃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十一层不一样。前几层是拼修为,这层拼的是心神。”她抬眼望向那道暗紫色缝隙,瞳孔里映出翻涌的魔气,“我祖父当年就是在噬魂狱折了的,尸骨无存。”
话音刚落,缝隙中突然坠下无数黑色锁链,像毒蛇般缠向城墙。杨辰挥刀斩断靠近的锁链,刃身的青黑煞气与锁链碰撞,爆出刺眼的火花:“它在试探防御。”锁链断裂处渗出粘稠的黑雾,落地后化作指甲盖大小的魔物,啃噬着城砖发出“咯吱”声。
“开启防御阵!”杨辰吼声刚落,城楼上符文亮起,淡金色光罩将整座城池罩住。黑雾撞在光罩上泛起涟漪,缝隙中传来模糊的嘶吼,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冲撞。
灵溪翻着古籍,指尖越点越快:“找到了!噬魂狱每百年开启一次,必须凑齐‘五行灵根’的修士才能入内,不然会被直接判定为‘异类’,遭魔气群攻。”她抬头看向三人,“杨辰属火,青禾属木,我属水,阿蛮属土……还差个金灵根的。”
“金灵根?”阿蛮挠头,“城里的金灵根修士不是在三个月前的魔潮里……”话音戛然而止,他想起那场血战,金灵根修士为了掩护百姓撤退,全折在了魔渊边。
缝隙中的魔气翻涌得更凶,光罩上的符文开始闪烁,显然撑不了太久。青禾望着青岚谷的方向,突然开口:“我知道有个人。”
青岚谷废墟深处,老槐树的枝干早已枯黑,却在树干裂缝中,坐着个穿粗布麻衣的少年。他正用小刀雕琢着木簪,指尖划过的地方,枯木竟抽出新绿——那是金灵根修士特有的“点金术”,只是他的灵力极弱,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阿金,跟我们走。”青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死寂。少年抬头时,杨辰才发现他左眼蒙着布条,右眼的虹膜是浅金色的,像淬了金的琉璃。
“是青禾姐姐。”阿金咧嘴笑时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的木簪已雕出槐花的形状,“你们要去那个紫色的缝里?”他指着天际的缝隙,右眼微微眯起,“里面好吵,好多人在哭。”
灵溪心头一震——寻常修士只能感觉到魔气压迫,能听见“哭声”,说明这少年的金灵根纯度远超常人,甚至能感知到噬魂狱里的神魂碎片。
“阿金能帮忙吗?”灵溪蹲下来,尽量让语气柔和,“我们需要金灵根的力量打开入口,不会让你受伤的。”
阿金摸了摸左眼的布条,那里是三年前被魔气灼伤的疤痕。“可以是可以,”他把木簪塞给青禾,“但要带上这个,祖母说槐花能安神。”
回到城墙时,光罩已出现裂纹。阿金站在阵眼中央,浅金色的灵力顺着他指尖注入符文,原本黯淡的金光瞬间亮起,比之前强盛了三倍。天际的缝隙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缓缓张开成拱门的形状,门楣上浮现出扭曲的文字,经灵溪翻译,正是“噬魂狱”三个字。
“进去后紧跟彼此,别碰漂浮的黑色雾气。”杨辰将新炼的“清心丹”分发给众人,丹药表面裹着层金箔,是用阿金的灵力加持过的,“那是‘噬魂雾’,沾到会唤醒心魔。”
阿蛮把火麟刀扛到肩上,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面青铜镜塞给阿金:“这个给你,照着自己,别乱看别的东西。”那是面三品法器“定魂镜”,能挡住低阶心魔的幻象。
青禾最后检查了一遍煞灵刃,刃身的青黑纹路比平时活跃,像是在呼应噬魂狱的气息。“阿金跟着我,”她牵起少年的手,指尖在他手腕系上根红绳,绳尾拴着那支槐花木簪,“走丢了就拽绳子,姐姐能感觉到。”
踏入缝隙的瞬间,刺骨的寒意混着血腥味涌来。不同于前几层魔战场的昏暗,十一层竟是白茫茫一片,脚下踩着的不是土地,而是半凝固的血膏,每走一步都陷得很深。远处漂浮着无数透明的人影,有的哭有的笑,伸出手想抓住靠近的人,却一触就化作黑烟。
“别看他们的眼睛。”青禾拽了把盯着人影出神的阿蛮,煞灵刃挥出一道青黑刃气,将涌来的人影劈散,“这些是被吞噬的修士残魂,会引诱你看他们的记忆,趁机钻进心神。”
阿金突然停下脚步,右眼盯着左前方:“那里有声音在喊‘阿爹’,好吵。”他举起定魂镜照过去,镜面金光一闪,一道黑影从迷雾中坠落,发出凄厉的惨叫。
“做得好。”杨辰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扫过四周,“按古籍说的,十一层的boss藏在‘忆魂殿’,我们得穿过‘妄心林’和‘碎忆桥’才能到。”
妄心林里的树木都是扭曲的人形,枝桠上挂着修士的骸骨,每片叶子都映出不同的画面——阿蛮看到了家乡被魔潮淹没的场景,灵溪的叶片上是她没能救下的师妹,连青禾也在一片叶子上,看到了三百年前青岚谷的大火。
“别看!”杨辰挥刀劈碎那些叶片,清心丹的效力在体内翻涌,压下心头的涩意,“这些是‘忆叶’,会放大你的遗憾,让心魔趁虚而入。”
阿金却不怕,他的定魂镜总能提前照出叶片里的幻象,那些扭曲的树木靠近他时,还会被镜光逼退。“它们怕这个。”少年举着镜子,像举着块普通的玩具。
穿过妄心林,碎忆桥横在血色河流上,桥身是用修士的指骨串联而成,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桥下的血水里,浮着无数睁着眼睛的头颅,看到有人经过,就拼命张嘴想说什么,气泡从嘴里涌出来,碎成黑色的沫。
“抓紧绳子。”青禾将红绳在手腕缠了两圈,另一只手握住煞灵刃。刚踏上桥,血水里就伸出无数手臂,抓住阿蛮的脚踝往下拽。阿蛮挥刀砍断手臂,那些断臂却化作黑雾,钻进他的口鼻——他突然愣住,眼神变得茫然,竟转身朝桥尾跑去,嘴里喊着“娘,我来了”。
“阿蛮!”灵溪甩出捆仙绳缠住他,杨辰趁机将清心丹塞进他嘴里。丹药化开时,阿蛮猛地呛咳,看清眼前的血手,吓得一刀劈断桥栏,差点掉下去。
“是‘执念水’,”灵溪擦着冷汗,“会幻化成最想见的人,拖你进水里。”她看向阿金,发现少年正蹲在桥边,用木簪戳着血水里的头颅,那些头颅一靠近木簪,就像被净化般消散了。
“槐花……能让它们睡安稳。”阿金歪头笑,木簪上的槐花纹路竟泛起了微光。
终于到了忆魂殿,殿门是用整块黑曜石打造的,上面刻满了痛苦的人脸。杨辰刚想推门,阿金突然拽了拽青禾的衣角,右眼的金色瞳孔缩成细线:“里面有个好大好大的影子,在啃东西……咔嚓咔嚓的。”
殿门自动向内开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涌出来,里面裹着无数扭曲的符文。黑雾散去后,高台上坐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他穿着破烂的道袍,手里捧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正用牙一点点啃噬,黑色的血顺着他的胡须滴落,在地面汇成小溪。
“欢迎来到噬魂狱。”老者抬头,脸上的皮肤像干枯的树皮,左眼是空洞的黑洞,右眼却亮得诡异,“我是守狱者,也是你们的心魔。”他指了指杨辰,“你怕的不是魔气,是没能护住城西百姓的愧疚;”又指向青禾,“你怕的不是青岚谷的火,是没能认出被魔气侵蚀的祖父,亲手杀了他;”最后看向灵溪,“你怕的不是师妹的死,是藏在药箱最底层,那瓶本可以救她的‘还魂丹’,你当时舍不得用。”
每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三人最隐秘的伤口。阿蛮刚稳住的心神又晃了晃,火麟刀差点脱手——守狱者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他娘的语调:“小蛮,娘好冷啊,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闭嘴!”杨辰挥刀劈向守狱者,煞灵刃的煞气却在靠近高台时突然消散,反而在他心口炸开——那里浮现出城西百姓临死前的脸,一张张叠加在一起,压得他弯下腰,咳出黑血。
青禾想上前帮忙,却被突然出现的幻象困住——年轻时的她举着剑,面前是被魔气侵蚀的祖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慈爱,而她的剑,正刺穿他的心脏。“是你杀了我……”祖父的声音混着火焰的噼啪声,让她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灵溪的药箱突然自己打开,那瓶还魂丹滚出来,瓶身裂开,里面的丹药化作师妹的脸,无声地流泪。她捂着胸口后退,撞到桥栏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站回了碎忆桥,脚下就是伸出的血手。
“都困在自己的念想里了啊……”守狱者冷笑,啃心脏的动作更快了,“这样的灵魂,最适合做噬魂狱的养料。”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殿门窜进来,阿金举着定魂镜冲向高台,镜子反射的光芒让守狱者发出惨叫。少年没看那些幻象,只是跑到青禾身边,拽了拽红绳:“姐姐,它们在骗你,祖父最后摸了你的头,说‘做得对’。”
青禾浑身一震,幻象中的祖父果然抬起手,像记忆里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她握紧煞灵刃转身,刃气直劈守狱者:“你懂什么!”
杨辰也猛地抬头,城西百姓的幻象在他眼中渐渐清晰——他们临死前的口型,不是指责,是“快跑”。他擦去嘴角的血,灵力之火在刃身暴涨:“我的愧疚,是动力不是枷锁!”
灵溪捡起还魂丹的碎片,碎片映出师妹最后的笑容——那时师妹塞给她半块干粮,说“灵溪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她将碎片捏碎,灵力注入杨辰和青禾体内:“清心丹效力加倍,别给它机会!”
守狱者没想到幻象会被破,嘶吼着化作黑雾扑来。阿金举着定魂镜站在中央,镜子射出的金光在黑雾中照出无数细小的魂体——都是被吞噬的修士残魂。
“他们想出来!”阿金喊道,木簪上的槐花突然盛放,香气漫过整个大殿。那些魂体被香气牵引,顺着金光冲出黑雾,守狱者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就是现在!”杨辰三人同时出手,煞灵刃的青黑煞气、火麟刀的赤红烈焰、灵溪的碧水灵力,在大殿中央汇成三色光柱,贯穿了守狱者的胸口。
老者的身体化作无数黑色羽毛飘散,只留下颗黯淡的珠子,里面封存着所有被吞噬的记忆。阿金伸手接住珠子,珠子触到木簪的瞬间,竟渗出金色的液体,顺着红绳流进众人经脉——那是精纯的神魂之力,比十层魔战场的奖励丰厚百倍。
殿门再次开启,外面的血色天地开始褪色,露出正常的天空。阿蛮摸着胸口的护心镜雏形,那是用神魂之力凝聚的,品质直逼五品仙器:“这趟值了!”
灵溪的储物袋里多了本《噬魂狱秘录》,记载着如何净化残魂,封面上的字迹,竟与她师妹的笔迹一模一样。
青禾捏着那支槐花木簪,发间的煞灵刃泛着温润的光——刃身的戾气淡了些,倒添了几分生机。她看向阿金,少年正对着那颗记忆珠出神,浅金色的右眼映着无数流动的画面,却没露出丝毫惧色。
“想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出去?”青禾问。
阿金把珠子塞进她手里,指了指殿外渐渐清晰的青岚谷轮廓:“我要在这里种树,祖母说槐花开满谷的时候,她就会回来。”他晃了晃手腕的红绳,“姐姐们要常来看我。”
走出噬魂狱时,晨曦正漫过城墙。守城卫兵看着他们身上未散的金光,惊得差点掉了兵器。杨辰望着手中的记忆珠,突然觉得十一层魔战场的意义,从来不是掠夺奖励,而是看清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疤,撕开了才知道,底下早已结了痂,成了最硬的铠甲。
青禾摸了摸发间的煞灵刃,刃身映出她平静的侧脸。或许祖父说得对,有些选择看似残忍,却藏着另一种温柔。她抬头看向青岚谷的方向,那里的老槐树,大概真的会抽出新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