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的雾气在血煞之气的蒸腾下，化作漫天猩红。千煞阵的阵眼处，矗立着九根刻满骷髅头的黑铁柱，柱顶燃烧着幽蓝的鬼火，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诡异的色泽。蛮煞站在铁柱中央，手中的血煞晶核散发着浓稠的黑气，与阵中无数修士的哀嚎声交织，形成令人心悸的共鸣。
“杨辰怎么还没来？”蛮煞用仅剩的右臂捶了下铁柱，柱身的骷髅头突然睁开眼睛，发出刺耳的尖啸，“难道被血蛊老鬼的蛊阵困住了？真是废物，连个小子都拦不住！”
他身后的黑甲修士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接话。五百年前被剑祖斩断左臂的伤疤在血煞之气的侵蚀下隐隐作痛，那份屈辱与愤怒像毒藤般缠绕着他的识海——他必须拿到杨辰的仙体，才能彻底治愈旧伤，才能让整个九州仙界都匍匐在他脚下。
“大王，您看那边！”一个眼尖的修士突然指向黑松林深处，那里的雾气正在剧烈翻涌，一道暖金色的光流如利剑般刺破猩红，所过之处，鬼火纷纷熄灭。
蛮煞的独眼骤然收缩：“来了！传我命令，启动‘血祭阵’，让他尝尝万魂噬心的滋味！”
九根黑铁柱突然喷出鲜血，顺着柱身的沟壑流淌，在地面汇成一个巨大的血色阵图。阵图中，无数扭曲的虚影挣扎着爬出，那是被血煞之气吞噬的修士残魂，个个面目狰狞，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
光流的尽头，杨辰的身影渐渐清晰。他手中的玄铁剑拖着长长的金芒，剑穗上的铜锁与太上花在腥风中轻颤，身后跟着数十名衣衫褴褛的修士——正是从血蛊老鬼手中救下的“炮灰”，此刻他们手中握着磨尖的树枝、断裂的剑刃，眼神却比黑甲修士更坚定。
“杨公子，那是血祭阵！”曾是西洲樵夫的修士突然喊道，他的儿子就是死在这阵中，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阵眼在中间的血煞晶核，只要毁了它，这些残魂就能解脱！”
杨辰点头，玄铁剑在掌心转了个圈：“你们守住阵边，别让黑甲修士靠近。晶核交给我。”
他刚要冲阵，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黑松林深处传来“嘶嘶”的巨鸣，比千足神蜈的嘶吼更震耳，连血祭阵的血色光图都泛起涟漪。蛮煞的脸色骤变：“怎么回事？千足神蜈不是被……”
话音未落，一道水桶粗的暗褐色身影从地底钻出，撞断了三根黑铁柱。正是本该死在巢穴里的千足神蜈！此刻它的甲壳上布满裂痕，腹下的逆鳞处还插着半截断裂的剑刃——竟是杨辰之前刺入的玄铁剑碎片，显然是被血煞之气惊醒，循着气息追了过来。
更诡异的是，神蜈的头顶骑着个黑袍人，兜帽下露出枯槁的下巴，手中握着根缠绕着血色蛊虫的骨杖——竟是本该死于蛊毒的血蛊老鬼！
“蛮煞，没想到吧？”血蛊老鬼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骨杖轻轻一敲神蜈的甲壳，“你以为我真的会听你的？这千足神蜈是我用母蛊培育的‘本命蛊兽’，就算逆鳞受损，只要有血煞之气滋养，就能死而复生！”
神蜈发出震耳的嘶鸣，巨尾横扫，瞬间拍飞数十名黑甲修士。它的口器中喷出墨绿色的毒液，落在血祭阵的光图上，竟与血色阵纹产生诡异的融合，残魂们的嘶吼变得更加疯狂。
“老东西，你敢背叛我！”蛮煞怒吼着举起巨斧，血煞晶核爆发出黑气，试图控制神蜈，“这神蜈是我用百条人命喂大的，凭什么听你的！”
“凭这个！”血蛊老鬼掀开兜帽，露出左眼空洞里的母蛊，蛊虫正与神蜈头顶的血色纹路产生共鸣，“它的神智早就被我用母蛊吞噬了，现在不过是我的傀儡！蛮煞，你的千煞阵，你的血煞晶核，今天都得归我！”
神蜈突然转头，绿幽幽的眼睛锁定了阵中的杨辰，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最主要的敌人。它猛地喷出毒液，同时千对细足发力，如箭般冲来，速度比在巢穴时快了数倍。
“小心！”苏璃的冰镜瞬间挡在杨辰身前，镜光折射出毒液的轨迹，“它的甲壳被血煞之气强化过，归真灵力很难穿透！”
杨辰没有后退，玄铁剑突然爆发出三色光流——归真灵力、仙体本源与鸿蒙之力首次完全融合。他想起剑祖手札里的记载：“万物相生相克，至刚者，必畏至柔之韧。”
“破！”
三色光流顺着剑刃射出，没有硬撼神蜈的甲壳，而是如水流般缠绕而上，顺着甲壳的裂痕渗透进去。神蜈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骤然迟滞，甲壳下的血肉开始剧烈蠕动，显然是光流在体内冲撞。
“不可能！”血蛊老鬼疯狂地敲击骨杖，母蛊发出尖锐的嘶鸣，“给我杀了他！”
神蜈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腹下的逆鳞突然裂开，露出里面泛着金光的血肉——竟是被归真灵力净化的迹象！它猛地抬头，巨尾不顾一切地抽向血蛊老鬼，显然是本能地想摆脱母蛊的控制。
“蠢货！”血蛊老鬼侧身避开，骨杖刺入神蜈的头顶，母蛊顺着伤口钻进去，“给我爆！”
神蜈的身体突然膨胀，甲壳下的血肉疯狂涌动，显然是要自爆。杨辰瞳孔骤缩，玄铁剑横扫，三色光流在阵前凝成巨大的光盾：“所有人退后！”
光盾刚成，千足神蜈便轰然炸开。墨绿色的血液与黑色的血煞之气混合着飞溅，所过之处，黑铁柱纷纷断裂，血祭阵的光图瞬间溃散。残魂们在爆炸的气浪中化作点点白光，终于得到了解脱。
烟尘弥漫中，血蛊老鬼的惨叫渐渐平息。蛮煞拄着巨斧，半边身子被神蜈的血液腐蚀，却死死护着怀中的血煞晶核，独眼死死盯着杨辰：“现在……该我们算账了。”
杨辰的玄铁剑指向他，剑穗上的铜锁在硝烟中闪着微光：“你的千煞阵破了，血蛊老鬼死了，黑甲修士溃了。你觉得，你还有胜算？”
“胜算？”蛮煞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疯狂，“我还有这个！”他猛地将血煞晶核按在胸口，晶核瞬间融入体内，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血管，“我与晶核共生，现在的我，就是血煞本身！”
他的巨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劈向杨辰。这一斧，凝聚了整个千煞阵的残余力量，连空间都被劈出淡淡的裂痕。
杨辰深吸一口气，三色光流在剑身上凝聚到极致：“剑祖说过，血煞再凶，也怕人心的光。”
玄铁剑与巨斧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暖金色的光与血红色的煞在半空交织、湮灭，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风暴。风暴中心，杨辰的仙体本源剧烈震颤，归真灵力如潮水般涌向蛮煞体内的血煞晶核——他要做的不是斩杀，是净化。
蛮煞的嘶吼渐渐变成哀嚎，体内的黑色血管在金光中寸寸断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力量能……”
“因为你不懂。”杨辰的声音透过风暴传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力量不是用来吞噬的，是用来守护的。”
最后一缕血煞之气被金光净化，蛮煞的身体软软倒下，手中的巨斧“哐当”落地，独眼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解脱的平静。
黑松林的雾气彻底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布满疮痍的土地上。幸存的修士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西洲樵夫捡起地上的半截树枝，在泥土里写下儿子的名字，泪水落在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杨辰拄着玄铁剑，剑穗上的铜锁与太上花在阳光下并立，一个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一个透着守护的坚韧。苏璃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结束了。”
“还没。”杨辰擦了擦剑刃上的血污，看向远方的云海，“北俱芦洲的界域还没修复，总有一天，会有人带着真正的和平来的。”
他转身看向那些欢呼的修士，他们正互相搀扶着，用断剑挖坑，埋葬死去的同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从灰烬里站起来的光。
千足神蜈的甲壳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血祭阵的血色纹路渐渐褪去，露出底下黑松林原本的土壤。或许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重新长出青草，开出野花，再也没人记得曾经的厮杀与血腥。
但杨辰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就像剑穗上的铜锁，就算布满铜锈，也依然锁着那份想回家的执念；就像玄铁剑的锋芒，就算沾染过血污，也始终指向需要守护的方向。
他握紧剑柄，转身往凌霄城的方向走去。身后，修士们的歌声渐渐响起，不成调，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像在迎接一个迟到了太久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