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与中州交界的“血色山岭”,名字由来已久。据说百年前雷族与炼魂教在此血战,染红了整座山的石头,连泉水都带着铁锈味。此刻,这片沉寂的山岭正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笼罩——中州王上的残部联合血魂老怪的余党,在这里设下了最后一道防线,企图阻止北境联军进入中州腹地。
“前方三里就是‘一线天’,”雷耀铺开从俘虏身上搜出的地图,雷纹刀在图上划出一道直线,“两侧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窄路,他们肯定在那里埋了炸药,想把咱们一锅端。”
杨辰的破邪剑插在血色山岭的红土中,剑身上的雷纹正与地下的血煞之气产生共鸣,发出轻微的震颤:“秦九的‘探雷鼠’派出去了吗?一线天的石质疏松,若是被炸塌,咱们至少要绕路三日,那时中州皇室的援军就该到了。”
“派出去了。”林野的玄铁盾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红土,“但那地方邪门得很,探雷鼠刚靠近就浑身抽搐,像是中了什么毒。”
凌月的银翼展开,光韵如薄纱般覆盖住前方的山岭,回来时带着冰碴似的寒意:“一线天的崖壁上涂了‘血蚀膏’,是用活人血混合蚀骨蛊的毒液熬成的,沾着就会皮肉溃烂,连灵韵都挡不住。”
队伍暂时停在山岭的平缓处,水瑶族的子弟正在用灵力净化附近的水源,却发现泉水里漂浮着细小的血丝,刚净化完又会重新渗出,像是永远洗不干净。
“这地方的地脉被血煞污染太深了。”水瑶族的老妪拄着珊瑚杖,看着泉水里不断涌出的血丝,眉头拧成了疙瘩,“血魂老怪的余党肯定在这里进行过血祭,想借山岭的怨气增强血蚀膏的毒性。”
墨尘拄着醒魂木拐杖,在红土上轻轻一点,拐杖头的镇魂草汁液渗入土中,竟冒起了黑色的烟:“不止血祭,他们还埋下了‘万魂幡’的碎片,那些血丝就是碎片引出来的死士残魂。”
正说着,前方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赵奎的骑射营立刻举弩戒备,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从树丛里钻出来,正是秦九的探雷鼠。它的爪子上沾着暗红色的膏体,正不断溃烂,见到秦九就发出凄厉的嘶鸣,抽搐着倒在地上。
“是血蚀膏!”秦九赶紧扑过去,用解毒粉撒在探雷鼠的爪子上,却只能勉强阻止溃烂,“这毒性比记载的强十倍!一线天的炸药怕是用血蚀膏做了引信,咱们一碰就会触发!”
百姓们的脸色凝重起来。瘸腿老汉看着自己磨得发亮的拐杖,突然往地上一戳:“俺们老骨头不怕死!让俺们去前面趟雷!反正活够本了,换弟兄们过去值了!”
“不行!”杨辰立刻否决,破邪剑从红土中拔出,青金色的剑气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北境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咱们是来结束战争的,不是来填人命的。”
他走到水瑶族的老妪身边,指着一线天的方向:“水脉能克制血蚀膏吗?”
老妪的珊瑚杖在泉水里搅动,血丝遇水后竟凝成细小的血珠:“血蚀膏遇水会扩散,反而更麻烦。但……”她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若是能将水冻成冰,再裹上雷族的雷光,或许能形成屏障,暂时隔绝毒性。”
“我明白了。”杨辰的灵枢骨开始发烫,雷火双生之力在体内急速运转,“雷耀,你带雷族子弟引天雷,在一线天的上空凝成雷网;水瑶族的乡亲们,用‘凝水成冰’之术在雷网下结一层冰壳,挡住血蚀膏;林野,你的盾阵跟在后面,护住中间的队伍;赵奎,骑射营两翼警戒,防止他们从悬崖上偷袭!”
“得令!”
行动在黎明时分开始。雷耀的雷纹刀指向天空,紫蓝色的天雷如银蛇般从云层中窜出,在一线天的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水瑶族的子弟们同时出手,山岭间的泉水被引向雷网,瞬间凝成一层厚厚的冰壳,雷光在冰壳上流转,形成一道青蓝色的屏障。
“走!”杨辰的破邪剑在前开路,青金色的剑气劈开迎面扑来的毒雾。玄铁卫的盾阵紧随其后,盾面的雷纹与雷网产生共鸣,将偶尔滴落的血蚀膏挡在外面。
一线天的窄路果然布满了炸药,引线就藏在崖壁的石缝里,上面涂满了暗红色的血蚀膏,正随着雷网的震动微微发烫。秦九带着学徒们趴在冰壳上,用裹着雷光的铁钳小心翼翼地剪断引线,每剪一根,额头上就渗出一层冷汗。
“还有三十根!”秦九的声音带着颤抖,铁钳上的雷光越来越弱,冰壳在血蚀膏的腐蚀下开始出现裂纹。
就在此时,悬崖上方传来呐喊声。血魂老怪的余党举着涂满血蚀膏的巨石,正顺着绳索往下滑,想砸破冰壳。
“放箭!”赵奎的令旗一挥,骑射营的弩箭带着醒魂木的粉末射向悬崖,箭头刺入敌人的绳索,粉末遇血蚀膏立刻燃起绿色的火焰,将绳索烧断。
但更多的巨石还是砸了下来,冰壳在撞击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好几处已经裂开缝隙,暗红色的血蚀膏顺着缝隙渗进来,落在玄铁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撑住!”林野的玄铁盾顶住一块滚落的巨石,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贲张,“还有最后十根引线!”
杨辰的横天剑气突然爆发,青金色的光刃沿着悬崖壁横扫而上,将上方的敌人连人带石劈成两半。雷网与冰壳在剑气的支撑下重新稳固,水瑶族的老妪趁机引更多泉水补充冰壳,裂缝渐渐被冻住。
“剪完了!”秦九扔掉铁钳,瘫在冰壳上大口喘气,学徒们立刻用雷光将剪断的引线捆在一起,扔向远处的空地。
“撤!”杨辰高喊一声,玄铁卫的盾阵迅速后撤。引线落地的瞬间,雷耀引动天雷,将其引爆。
轰然巨响中,一线天的入口被炸塌了半边,暗红色的烟尘冲天而起,带着刺鼻的血腥味。但爆炸的冲击波被雷网和冰壳挡住,联军毫发无伤。
穿过一线天,血色山岭的主峰出现在眼前。山顶的祭坛上,血魂老怪的残部首领正举着最后一块万魂幡碎片,周围绑着数十个中州的百姓,显然是要进行最后的血祭。
“杨辰!你敢上来吗?”首领的声音在山岭间回荡,手里的碎片散发着浓郁的黑气,“这上面有十万死士的残魂,你若敢踏上来,就让你尝尝被万魂啃噬的滋味!”
杨辰望着祭坛上瑟瑟发抖的百姓,破邪剑在掌心轻轻转动:“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吓住我?”
“不是吓你,是告诉你。”首领突然撕开自己的衣服,胸口的皮肤上刻满了血咒,“我已经与万魂幡碎片融为一体,你杀了我,这些百姓也会被残魂吞噬——你敢赌吗?”
祭坛下的联军陷入沉默。水瑶族的老妪摇了摇头,珊瑚杖上的珍珠黯淡无光:“他说的是真的,血咒已经生效,他死,百姓也活不成。”
墨尘的拐杖在红土上划出一个圈,圈中浮现出那些被绑百姓的面容:“都是附近村落的村民,其中还有三个孩子……”
杨辰的目光落在祭坛边缘的一棵枯树上,那棵树的树干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盼归”。他突然想起红泥城那个死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手里也攥着一块刻着“盼归”的木牌。
“我不赌。”杨辰突然笑了,破邪剑插在地上,灵枢骨的灵光与雷网、冰壳同时共鸣,“但你忘了,北境不止有剑,还有他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刘主簿带着药庐的人举起药幡,幡上的醒魂木粉末在风中散开,落在祭坛上,黑气遇到粉末立刻退缩;水瑶族的子弟引泉水绕着祭坛形成水环,将残魂困在其中;玄铁卫的盾阵组成一个巨大的雷纹,与雷耀的雷网呼应,净化着空中的血煞之气。
百姓们也行动起来,瘸腿老汉带着人往祭坛上扔火把,火把上裹着镇魂草的叶子,遇黑气就燃起金色的火焰;张婶和妇女们捧着刚做好的豆腐,豆腐上的灵韵与凌月的银翼共鸣,形成一道光墙,护住被绑的百姓。
首领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狞笑渐渐变成惊恐:“不可能……血咒怎么会失效?”
“因为人心能胜邪。”杨辰一步步走上祭坛,破邪剑的剑尖指向他胸口的血咒,“你用残魂和血蚀膏布下的阵,在守护的信念面前,不堪一击。”
横天剑气再次爆发,却没有伤到首领,而是精准地劈中了他手中的万魂幡碎片。碎片在金光中化为齑粉,那些被束缚的残魂得到解脱,化作点点星光飞向天空。首领胸口的血咒瞬间失去力量,瘫软在地,眼神里充满茫然。
被绑的百姓们得救了,孩子们扑进亲人的怀里,哭声在山岭间回荡,却带着重获新生的喜悦。
夕阳西下时,联军占领了血色山岭的主峰。杨辰站在祭坛的废墟上,望着染红天际的晚霞,突然觉得这片山岭的红色不再刺眼——那或许不是血的颜色,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安宁,在阳光下绽放的光彩。
水瑶族的老妪用泉水清洗着祭坛的红土,洗去血污后,土下露出了青色的石头,上面还刻着雷族和灵族的古老图腾。
“原来这里,最早是三族结盟的地方。”老妪的声音带着感慨,“血煞终究盖不过正气。”
下山的路上,秦九捡了块被炸碎的红土,放在手里掂量:“回去磨成粉,掺在雷火弹里,说不定能克制邪术。”
林野的玄铁盾上还沾着血蚀膏的痕迹,却被他擦得锃亮:“等打完这仗,俺要把这盾留在血色山岭,告诉后人,这里不止有血,还有咱们玄铁卫的脚印。”
杨辰的破邪剑在红土上留下一道浅痕,剑穗的红绸与晚霞融为一体。他知道,血色山岭的战斗不是结束,但只要联军的心还在一起,只要守护的信念还在,就没有跨不过的山岭,没有洗不净的血污。
因为真正能染红土地的,从来不是仇恨,是为守护而流的热血,是能在绝望中开出花的希望。就像此刻山岭间随风飘散的醒魂木粉末,带着清苦的香气,将血色一点点冲淡,露出下面最本真的、属于北境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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