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邪术不会吃人？”云浪没有着急走，他跟在茅山先祖身后，固执的发问：“他们杀了很多人，甚至还有魔障——”
“你知道魔障究竟是什么吗？”茅山先祖停下擦剑的动作：“你似乎以为魔障是邪术带来的后果，我感觉到你身上有邪术的气息，你同样修习了邪术……不对。”
“这不是纯粹的邪术，这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
“什么？”
“邪术之所以被我定为‘邪’字，是因为它来源于死道，会挑拨人的欲望，或让人恐惧，或让人垂涎。”
“你既然已有邪术，那传你邪术之人是否告诉你，邪术的总量也是恒定的。”
“总量是，恒定的？”云浪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茅山先祖停住脚步，他起身，从魔物的血海里掬起一捧鲜红：“邪术的来源是恨，是我用恨从死道里打捞而来的一点，它无法增生，一切的邪术师，都是从我身上得到那些力量。”
“只有保持恨，才能从死道里得到那些力量，但我早已……忘却如何去恨，所以，如今的我，已经无法掌握邪术了。”
“死道的力量非常人能够掌控，使用它意味着被不断侵蚀心智，终有一日会让使用者暴走，死于自己的负面欲望，这些是我很久之后才得以明白的事情。”
“而魔障，是邪术杀死的魔族，或者说，是它们背后东西的集合体。”先祖扫视周围，脚边的血迹开始褪去：“每一头魔物体内都留有一部分特殊的整体，用邪术杀死它们，同时也会将那特殊的部分引入体内，但邪术代价本身就足够高昂，所以，我将所有特殊物质全部引入我的体内，它形成了魔障，会让人如魔物一般嗜杀疯狂。”
“但我依稀记得……它不应该在你身上，这是为什么？”
“但现在的邪术能够自行增长。”云浪皱眉：“它能通过吞噬生命力，转化为堪比吐纳灵气的效果，所有人都说邪术师祖是你，变革茅山的是你，为祸世间的食人魔也是你。”
先祖看了他一眼。
“我早就死了。”
他平静的陈述这句话：“一气化三清也是一种自裁之术，动用它，就是在杀死‘我’。”
“死之前呢？”
“我只是其中之一，我的记忆并不完整。”先祖微微抬头：“我记忆的最后一刻……”
“只有站在茅山弟子血泊里，还未擦干净剑刃的伦槐。”
……
……
……
“可我，或许知道故事的另一部分。”伍华拨弄正在黯淡的篝火：“比如，一些被篡改的真相。”
“当年的邪术并非如此，它所加害的更多是使用者本身，死道的力量本就千变万化不可捉摸，人类能够使用，就已经很了不起。”
他垂下眼：“而打捞死道的那位，在不知道使用这份力量代价的情况下，慷慨的将他分给所有周围认可的强者，也自然……包括一位不属于茅山的朋友。”
“当然，后来战事吃紧，死道力量使用过度带来的灾难爆发，连带着那些强者也化身危害一方的魔人。”
“他们误伤了太多人，甚至……伤害了一个不该杀死的人。”他的目光有些危险：“一个本来应该在边境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卷入了所有魔人发狂的中心，她挡不住那些实力高深的修道者，故而殒命在那。”
“多么可怜。”青年轻飘飘道：“然而这世上像她那般死去的人多的是。”
伍华抬起头，目光隐隐有些冰冷。
“可她死于谎言。”
“你也死于谎言。”青年咧嘴：“不是……很好吗？”
“我真心认为我能把一个人当作朋友。”伍华停下手里动作：“云琅宗主也认为他能够信任那个人。”
“但是他却欺骗平安那是魔族突袭，骗她孤身一人前去镇压，又引我前来，诛灭诸位魔人，最后使得所有‘代价’集中于云琅一人，全部爆发。”
“你从他手里拿到了茅山道法，拿到了邪术，从我这里得到了不被魔族入侵灵魂的护佑，后让三处主阵线失守，人类阵营接近崩溃，魔族大幅入侵。”
“我倒是很想问问你，究竟是为什么？”
“抛开我不谈，那些人，都是你的同族，你们都是人，你们是同类。”
青年笑了。
“所以，你会坚持靠近我，甚至主动进入我的术法，仅仅是为了来问我为什么？”
“伦槐啊伦槐，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为了得到我的故事，你就这么坚定吗？还是说，你依然想把你的光辉（力量）赠予我？因为我的愿望？”
他站起身，拍拍手，居高临下的俯视伍华。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我曾视云琅为天上明月，皎皎清辉，他那‘金刚不动琉璃心’是顶级修道者才会生出至宝，既然魔族可以吞噬同类进行修补自身的行动，我为什么不能通过吞噬他……得到进一步永生的机会？”
“啊，我的明月，我那高悬于天空的理想……我真的以为他会是我唯一的目标，这世上又有什么比他的‘心’更为珍贵，又有什么，能够比一颗足以登上天空之人的‘心’，更接近永生？”
“上天垂怜于我，在他替我治好恶疾时一并带给我灵根的觉醒，靠着微弱灵力吐纳，我成功得到了魔族的功法，同族，终于可以成为我的一部分。”
“既然他们迟早要死，那成为我，与我一同走向永生，那岂不是更好？”
“伦槐，我亲爱的朋友，你总是天真的把每一个人都视作朋友，啊，多好啊，所有人都承认了你这一点，而我却看见你更大的价值。”
他俯下身，直视伍华的双眼。
“你总问我，为什么不接纳你的礼物（力量）？”
“那是因为，我看见洁白的月亮在反射太阳的光辉，于是顿觉它虚伪，而我见到你，我便知晓你定然是我余生不可多得的机缘与追求。”
“若是接纳了太阳的力量，我又该如何——”
“吞没太阳的一切？”
“我亲爱的伦槐朋友，事已至此，我来和你说一件新的，有趣的事情吧。”
“我不但从云琅身上得到了茅山术法与死道的力量。”
“我还拿到了他的‘一气化三清’。”
伍华抬眼。
“你想成为神。”
“我只是想活下去。”青年笑道：“永远的活下去。”
“你成为不了。”伍华摇头：“想超越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你要获得世界力量的认可，而那至少也得是镇守死道得来的功德。”
“可云琅至今认为你在欺骗他。”青年大笑：“他化三清之前还在愤怒，还在怨恨，恨你为什么要骗他去一无所有的死道之地，恨他为什么要相信你。”
“而现在……他的三清却都已在我手，镇守死道的功德？”
“待我吞噬他所有的命格之后……那些，都是我的。”
“你，也一样。”
“伦槐……你已经走不了了。”
……
……
……
“您真的很没有礼遇啊，先生。”
杨云看着抵在他额头的枪口，笑着晃了晃扇子：“来本店不消费，还欺负老板？”
“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No.5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