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万道,修行道途虽不同,可殊途同归,皆为了飞升。
不过,每一种修行方式,各有独到之处,在飞升之后,所筑就的大道根基自然不一样。
剑修锋芒毕露,杀伐无双;
佛修心性空明,渡己渡人;
妖修天赋强横,血脉通天;
体修力破万法,霸烈无匹;
儒修言出法随,教化众生……
此刻的陆夜,就感悟到了亘古至今以来,诸般修行之路的不同。
渐渐地,他心中对踏足飞升路的认知也越来越深刻。
一法通,万法通。
他要做的,就是博采众长,走出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途。
“我是剑修,以青墟剑意为大道之本,自当求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飞升之路!”
陆夜心中明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古。
陆夜心生触动,产生强烈的突破征兆。
那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仿佛积蓄了无数岁月的力量,终于到了喷薄而出的时刻。
没有任何迟疑,陆夜选择破境。
轰!
他一身气机沸腾,周身道光流转,体内本命物“祭道塔”虚影浮现,滴溜溜旋转,元神之剑锵锵而鸣……
周身内外,皆产生翻天覆地的动静。
几乎同时——
悬浮在道台上方的那一道仙光,似有所感,倏尔掠来,没入陆夜眉心,涌入其本命物之中。
本命物是蕴养大道元神的器皿,分作不同的种类和品阶,神游境及以上修为,凝聚出真正的大道元神后,需以本命物进行蕴养和淬炼。
除此,在以后踏足仙道的路上,本命物更是至关重要,将起到仙道筑基的作用。本命物的品相若太过一般,这辈子注定将和仙道之路绝缘!
陆夜的本命物,便是“祭道塔”的一股本源所凝聚。
仙光入体,涌入化作本命物的祭道塔虚影中,陆夜只觉浑身一震。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力量,宛如决堤洪流,轰然在体内炸开。
那力量太浩瀚,太磅礴,仿佛承载着诸天万道的奥秘,又似蕴含着一条直指真仙的无上道途。
陆夜一身气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节节攀升。
眼见就要突破那层屏障,踏足一个全新的境界,可就在此时,变故发生。
那一道仙光涌入本命物“祭道塔”虚影后,祭道塔虚影竟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咔嚓!咔嚓!
裂痕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陆夜脸色骤变。
本命物,乃是修道者一身大道的承载,当本命物爆碎,简直和毁掉大道根基没区别。
他试图稳住祭道塔虚影,可那一道仙光的力量太恐怖,远远超出了祭道塔虚影所能承受的极限。
下一刻——
砰!!!
祭道塔虚影猛地爆碎,四分五裂。
无数光雨迸溅,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本命物爆碎的一瞬,陆夜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一身大道皆系于本命物之上,此刻本命物崩碎,就像抽走了他所有的根基!
轰!
下一刻,他的躯体,寸寸龟裂,鲜血迸溅。
他的神魂,如同瓷器般碎裂,化作无数光点。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陆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死了?
这是陆夜最后一缕念头,尽是错愕。
下一刻,他的一切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
道台上,光雨依旧飞洒。
那一道仙光静静悬浮,散发着朦胧而神秘的光泽。
而陆夜原本盘坐的地方,只剩下一团破碎的血肉和神魂碎片,静静沐浴在那一道仙光中。
血肉模糊,神魂溃散。
就像一朵凋零在道台上的花,凄美而残酷。
仙光流淌,无声无息。
那破碎的血肉和神魂碎片,在仙光的笼罩下,一点点蠕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缓缓汇聚。
只是,那速度很慢,慢到几乎难以察觉。
就像时光被无限拉长,一切都在缓慢进行。
道台寂静,唯有光雨飘洒。
而陆夜,就像身死道消一般。
至少,表面如此。
……
平安城。
那些仙家门徒率领各自的队伍返回后,便做出了决定——
离开弑仙废墟。
今日目睹的那一场星空大战太过恐怖,十多位仙道巨擘联手,差点把弑仙废墟彻底毁掉。
这等凶险之地,谁还敢久留?
“万一再来一场变故,谁敢保证自己还能侥幸不死?”
城头上,江临仙负手而立,望着灰雾翻涌的天穹,神色复杂。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追随者。
“我要从大道星路离开了。”
江临仙开口,声音平静,“临走前,你们各自只要拿出五颗古仙元髓,我自会兑现承诺。”
傅青尘和黄楚各自拿出五颗古仙元髓,交给了江临仙。
江临仙则拿出两枚秘符,递给两人。
秘符呈玄青色,表面铭刻着繁密古老的云纹,弥漫出淡淡的仙道气息。
“这是两枚接引秘符,保证可以让你们前往青冥道域修行。你们各自所在的宗门长辈,自然清楚此物的用法。”
江临仙解释了一下。
傅青尘先是一怔,旋即狂喜,双手颤抖着接过秘符,深深一揖:“多谢大人!”
黄楚却有些恍惚。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温润如玉的秘符,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
若非方羽兄弟,自己哪可能得到这样一个前往仙界修行的机会?
可如今,方羽兄弟却生死未卜……
当天,江临仙独自离去。
不仅是江临仙。
其他一些仙家门徒也陆续离去。
本来,抓捕陆夜的任务还未结束,可经过今日一劫,这些仙家门徒皆被寒了心,都选择放弃。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离开了。
扶桑仙庭的莫云景、栖霞仙山的阳东原,皆选择留下。
他们心中还有不甘,还想再等等看。
石拙看着身侧的少女,轻叹一声:“糯糯,我们该走了。”
糯糯姑娘抿着唇,清澈的眸子望向葬仙冢方向,摇了摇头:“师兄,我想再等等。”
石拙皱眉:“等什么?”
“陆夜那家伙肯定没死。”
糯糯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的。”
石拙一怔,看着少女那执拗的眼神,最终无奈摇头:“罢了,我再陪你一段时间,若真能抓住那陆夜,绝对是大功一件!”
话虽这么说,可石拙心中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
那十多个仙道巨擘都被击溃,这等情况下,谁敢妄言能拿下陆夜?
少女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言喻的担忧。
她其实也不确定。
可心中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那狗贼,一定会回来的。
当天,黄楚找到了张云奇。
“张兄。”
黄楚道,“我要离开弑仙废墟了,你可愿随我一同闯荡大道星路?”
张云奇抬起头,神色黯然道:“黄兄,方羽师兄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黄楚沉默。
许久,他才低声道:“葬仙冢深处发生那般异变,连仙道巨擘都被惊动,方羽兄弟他……注定已经凶多吉少。”
张云奇神色愈发暗淡,道:“我想再等等,方羽师兄他福大命大,万一有希望……”
说到这,他已说不下去了。
黄楚心中暗叹,最终没再劝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张云奇的肩膀,转身离去。
……
当天,像玉鼎道宗、云仙剑斋、乾元妖盟这些炎黄大世界的飞升道统传人,也陆续启程离开。
第三星门仅仅是大道星路上的第三道关卡,接下来他们还要前往第四星门、第五星门……直至最终参与星路争锋。
大道争锋,不进则退。
谁也没时间在此界过多停留。
随着一拨拨人离去,平安城变得愈发冷清。
日升月落,时光无声流淌。
转眼已是半月过去。
这段时间里,参与星路论道的强者,依旧源源不断地从第一、第二星门进入第三星门。
平安城就像一座驿站,迎来一波,送走一波。
张云奇每日都会登上城头,望向葬仙冢方向,一站就是大半天。
糯糯姑娘则时常独自出城,在弑仙废墟边缘徘徊,似是在寻找什么。
石拙一直默默陪着,心中却很疑惑,师妹为何会对抓捕陆夜如此偏执?
……
葬仙冢最深处。
那座破败古老的青铜殿内,一片死寂。
唯有道台上方,那一团璀璨如烈日的仙光,依旧在无声流淌,散发着朦胧而神秘的光泽。
陆夜身躯和神魂爆碎后所化的血肉和神魂碎片,沐浴在仙光之中。
这半个月来,他的血肉蠕动,神魂碎片如星光点点,缓缓汇聚、融合。
隐隐约约地,那团血肉和神魂碎片中,开始涌现出一股微弱的生命律动。
起初很微弱,似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律动渐渐变得清晰、变得有力。
就像一颗被埋藏在无尽黑暗中的种子,在雨露滋润下,悄然萌发出第一缕生机。
仙光流淌,如母亲的怀抱,温柔地包裹着那团血肉和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血肉忽然轻轻一颤。
下一刻——
那团血肉勾勒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渐渐清晰,显露出陆夜的模样。
只是,此刻的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周身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就像一具刚刚塑造成型的泥偶,还未被赋予生命。
仙光依旧在流淌,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的躯体、温养着他的神魂。
这个过程,漫长而寂静。
就像一场跨越生死的涅盘,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