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源宗统辖浦西城几百年有余，护各地安危，并非儿戏，你下山看看，若他真有本事，不曾蒙骗百姓，倒也罢了。”
师傅有意看他一眼，喝了口茶，故而续道：“若他心术不正，杀了便是。”
白远航很难理解师傅这番话。
自从霍家之事落定，师傅就变了。
他说不上来师傅变了什么。
但人变了，就是变了。
或者，是他对师傅的滤镜碎了。
低下头，他明显感觉到师傅的目光，带着审视落在身上。
他沉默片刻，答应下。
“师傅放心。”
“去吧，择日不如撞日，免生事端。”
白远航告别师傅，去住处找到师弟，他在后院喂兔子，怀里抱着一只，脚下围着几只，无忧无虑的。
“师弟，我今日下山，你没事少去师傅那里。”
“啊？”洪柳懵逼加困惑，放下兔子起身，“我不能去吗？”
“你去做什么。”白远航没解释什么，提着包裹作势要走。
“师兄！”洪柳急忙追上，“带上我嘛，我也想去，你都走了，就留我在宗门好没意思。”
“我是去执行师傅安排的任务，你去能干嘛。”白远航无奈笑笑，洪柳见状就知道有戏。
“等我师兄，我马上收拾好东西！”
他跑回屋子收拾行李，不到一会便挎着小包出来，手上提着一把剑，兴高采烈地跟上白远航下山。
东源宗地势高，下山的路隐没在一层云海中。
踏出宗门，一条宽约五米的阶梯蜿蜒而下，山海衔接，云雾拥抱，美的如梦似幻。
洪柳自小在这里长大，哪怕每日都能目睹如此美景，还是会感慨眼前的云海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没入云雾中，四周渐渐没了明亮的日出，光线暗淡，空气湿润，能看见的也只有几米左右。
洪柳还记得半年前的事，很远，又似乎很近。
“师兄，我们这次下山，是做什么？”
“还记得在霍家遇到的那个男子吗？”白远航问他，目光淡然凝视着眼前逐渐明亮的阶梯。
他的声音很轻，足以叫洪柳听清每一个字。
洪柳后背一凉，咽下一口气，莫名心里发麻。
他想，现在回去，会不会太晚了。
似乎看出他的不安，白远航停下来，侧目对视上师弟的目光。
“害怕就回去吧，本就与你无关。”
说罢，也不等洪柳做回应，便转身下山。
好一会后，洪柳回神，眼看师兄的背影越来越淡，深吸一口气，咬牙追了上去。
他跟上白远航，黏在师兄身后，不知道说什么好。
“师傅让我去探探那人的底细，必要时杀了他。”
“什么！”洪柳不理解，更多是震惊，“师傅为什么要你去做这种事，我们和他没有仇吧？”
“你不懂。”白远航没多解释什么。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身后的宗门，也并非自己所认为的那般干净。
洪柳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特别是在这种事上。
眼见师兄不解释，他更加着急。
“大师兄，师傅为什么要你去杀他？”
白远航想了想，“大概是他影响了宗门的名气吧。”
这半年里，东源宗来了不少上香的客人，都曾提起过浦西城外小镇有个厉害的算命先生。
说那人算命十拿九稳，就没有不灵验的时候。
他的名气崛起得太快，就像燎原的火焰，烧到了东源宗。
一开始，宗内弟子也以为那人只是个江湖术士，会点鸡毛蒜皮的骗人谎话，谁知师傅派去的外门弟子回来，皆是口口称奇。
这半年里，师傅对那人的事格外上心。
但白远航觉得，师傅对他动杀心，是因为霍家之事。
师傅曾说，霍老爷是他一位朋友。
可惜他死了，没能去悼念。
那样作恶多端的人，师傅不避讳，还时常提起，这件事叫他起疑，更多揣测。
洪柳左思右想，也不觉得师傅是那种小气之人。
“我们东源宗几百年传承，他一个坊间算命先生，哪能比的，师傅怎么想的。”
他不理解。
“也许.......”白远航顿了顿，“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师兄，你就别疑神疑鬼啦，能有什么。”
洪柳心宽的很，不过在杀那人的事上，有些不同意见。
“那次他出手帮我们，看着也不像心术不正之人，会不会是师傅搞错啦。”
“但愿如此如此吧。”
白远航自然猜不透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就像这厚重的云雾，上面如此明媚绚丽，底下却是如此湿寒腥臭，野草缭绕。
...............
小院桃花灼灼，一瓣飘落，似轻舟漾起，在白玉茶杯里浮动。
叶安端起杯子，无聊之际望着杯中粉嫩娇艳的花瓣出神。
一双手伸来，半拥着他，好似撒娇。
叶安看着君雾刚睡醒的眼尾，泛着一丝猩红，怕是没有好好修炼鬼术，躲在戒指里睡了一个夜晚。
“睡得挺香。”
怀里柔软的躯体一顿，接着松开了双臂，反而扣住叶安的手掌撒娇。
“主人.......我没睡，就眯了一小会，真的！”
他像只小猫似得，叫叶安无法责怪，也没有责怪的必要。
君雾是鬼，若不好好修炼，总有一天会神魂湮灭。
叶安授予他鬼术，本是希望君雾能靠此道活的好些，但君雾好似对此没有执念，每日粘着他巫山云雨，枕席之私，他有些吃不消。
虽说他是神魂，可此间躯体还是凡人，贪欢也得有个度。
为此，叶安狠下心来，给君雾安排了不少事情。
“去做饭吧。”
“好嘞~”君雾一点也不觉得受到奴役，欢喜起身，走之前还不忘给叶安一个吻。
凉凉的，没有温度的吻。
不过叶安早已习惯。
等君雾做饭间，他继续看书，偶尔会有人上门算命，倒也不耽搁时间。
这样的日子君雾很喜欢。
厨房是开放式的，四面镂空，各个角度都能看见院子中央，那个小桃花树下的主人。
这半年来，君雾有时也会想，自己算不算苦尽甘来，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心转意。
饭后，叶安出门去帮一户人家驱邪，君雾无聊，蹲在院子里看鱼池子里的锦鲤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