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辉被陈甲魁突如其来的质疑打乱了思路,但也没急着开口跟他争辩什么。
两年相处,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
要说愚蠢肯定不至于,但十余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变得相当木讷。
论心眼,别说身居高位的政客了,市井小民都比他强点。
负责安保公司已经是最合适他的工作,招人简单,只需要联系几个之前部队的兄弟过来。
他能搞定合法身份,收入又远超对岸务农甚至公务员十倍不止。
之后战友介绍战友,他想招多少人都没问题。
有人之后就是找客户,别看安保公司好像经营得不错,实际上多是肥鱼、吉米在给他介绍客户。
一些客户,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合作的。
几个港资银行、连锁大型珠宝店的押运,包括彤叔等一些富豪的私人安保。
要不是知道公司幕后老板是他,怎么可能轮到陈甲魁做?
有这么多优势,安保公司也就赚点小钱。
他要是换一个能力强的,甚至招一个精明一点的外人,都会比现在强多了。
不过,他也不指望这个公司赚多少钱。
在港岛有个能绝对信任的安保团队,可比每年多几千万收入重要得多。
上车他就跟陈甲魁说了过关时的问题,包括自己的怀疑。
这都十几分钟了,他才理清关键信息,还能跟他商量什么?
只能让他知道,信任从来不是无条件的,也不存在绝对信任的说法。
“甲魁,我不是怀疑你和你的弟兄。”
“你自己问问自己,你也上过战场,如果有个曾经把你从死人堆里扛出来的人求你呢?”
“命都是人家抢回来的,不值得抛妻弃子?”
“何况,提要求的人大概率会承诺保护他的家人。”
“对方现在还是现役,代表政府来的。”
“一边是长官、救命恩人、政府,另一边只是给你发薪水的老板,其实不算什么艰难的选择。”
陈甲魁此时急得满脸通红,他已经被林祖辉说服了。
可自己带过来的弟兄,竟然反水陷害老板?
那他自己呢?
“老板,我、我、我~”
“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等你查清楚到底是谁陷害你,我去杀了他!”
林祖辉此时才睁开眼睛,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一脸凶狠、像是急着要手刃叛徒的陈甲魁。
两人视线交汇,他只是微微摇头。
“没必要。”
“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内地现在很乱,或者说乱得非常可怕。”
“为什么十万万人民一条心,一起努力了三十多年,人民群众还是没办法吃饱穿暖?”
“之前说是西方买办,是资本家在敲骨吸髓。”
“好,那就把一切收归公有。”
“别管你是不是买办、是不是邪恶资本家,全给你送进牛棚关起来改造。”
“排除万难、上下一心,成功了。”
“结果呢?”
“三十年过去,我们不止没有实现全民富裕,甚至一定程度上比之前更穷了。”
“显然之前的选择有问题,于是只能想办法调头。”
“可船大难调头。”
“这届政府里面有人想抓紧调头,就有人不想动,有人想再慢一点。”
“我是支持快速改革的,这次去内地也是找政府高层谈合作,既是要乘上这艘改革的大船,也在给大船加油。”
“可针对我的人,也未必不是在为了心中的理想在努力。”
“这种理念上的斗争,刚好是最可怕的那种。”
“陷害我的人,大概率是在执行他上级安排的任务,尽忠职守有什么错?”
陈甲魁被这一通分析弄懵了,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后视镜,像是想确定林祖辉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当然不是开玩笑!
林祖辉之前在飞机上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反正三五年内是不准备再北上了。
这种国策上的左右之争,双方牺牲的大佬不计其数。
他算个屁?
说是棋子都过誉了,他可能连棋盘都不配上,说不准只是棋盘上的砂砾。
还是躲远点,省得被行进的棋子碾碎了。
正想着呢,他突然发现前面的小巴离他们越来越近,才注意到陈甲魁的视线一直盯着后视镜。
“看路!”
陈甲魁一脚踩死刹车。他双手扶着方向盘当然没什么事。
“刺啦——”
“砰!”
林祖辉结结实实撞在椅背上,幸好他反应快,用手臂挡了一下才没直接撞到脑袋。
“砰!”
正想扶着椅背坐回去,结果车又被追尾了。
这次没法挡了,他整个身体砸向后座,后脑重重地磕在后座头枕上。
幸好陈甲魁现在也是鸟枪换炮,这辆他自己的车是宝马E28,全车真皮沙发后座还有靠枕。
否则,搞不真得撞的头破血流。
这辆车可不是车队的尾车,后面还有两辆负责收尾的海狮呢。
陈甲魁这脚急刹,后车也没反应过来。
不过撞得不算严重,港岛现在可没什么高速,大白天街道上能开六十码都不错了。
“老板,您没事吧?”
陈甲魁反应还挺快,这会半个身子都探到后座,想看看林祖辉有没有伤到。
可惜,这会林祖辉就没那么淡定了。他揉着后脑,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陈甲魁。
“你疯了?”
“开车不看路,提醒你一下,立刻一脚踩死?”
陈甲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直接说刚才他被林祖辉的话吓到了,忘了自己正在开车?
“额~”
“我有点笨,刚才光顾着听你说话了。”
没等林祖辉说什么,后面海狮上的安保已经冲过来,前面的小巴也停了。
“陈总,没事吧?”
“刚才你突然刹车,我们没反应过来。”
陈甲魁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要不是脸晒得比较黑,估计都红成猴屁股了。
林祖辉也没怪他,但让他继续坐对方开的车就算了。
“你们陈总技术不过关,找个人来开车。”
“跟前面的车说下,继续走。”
跑来查看的人似乎想笑,可顾忌陈甲魁的脸面,只能尽力忍住不笑。
陈甲魁可没心情管他怎么想,解开安全带就推门下车。
“你上来开。”
他从车头绕到副驾,打开车门重新上车。
等车队重新发动,陈甲魁才低声向林祖辉道歉,并且也不再纠结具体该怎么做。
“老板,给你添麻烦了。”
“我对你说的确实不理解,你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经过刚才那场意外,林祖辉也没兴趣给他分析形势了。确定他不会捣乱就行。
“什么都别做,有人会帮忙查清楚,其它事一切照旧。”
“最近你带人跟在我身边,顺便想一想我的安保团队需要怎么安排才能绝对可信。”
“既能不被这边的人收买,又能保证不是谁特意安排的人。”
陈甲魁对着他一脸郑重地点头。
管不好手下他也没什么办法,但管好自己他一定没问题。
“老板,不如你找人来接管公司吧?”
“以后我跟在你身边,我保证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底下吃里扒外!”
林祖辉却没答应,只是扫了眼陈甲魁发福的肚子。
陈甲魁现在虽然还没结婚,但之前四眼就跟他说过,已经找了个女人住一起。
富豪肯定算不上,但年收入怎么也有好几百万,自然不会缺往他身上扑的女人。
现在大小是个老板,以后让他天天跟着自己做保镖算什么事?
“别说胡话,老板不当要做保镖?”
“仔细想想我刚才提的要求,等你想清楚再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