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派矮人?”叶列茨基有些疑惑地接话道。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斯塔林在这次的话当中没有用上维达的称呼,而是直呼其为矮人。他不觉得这是斯塔林的失误,斯塔林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用什么词都有他的道理。既然他选择了用“矮人”而不是“维达”,那就说明在他心里这一派矮人已经跟巴林他们不一样了。
而迎着叶列茨基疑惑的目光,斯塔林也很快解释了起来。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用词开始变得格外审慎,每一个定语都像是在为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做铺垫,“在群山王国覆灭之后,很多维达族人为了生存就主动钻入了更深的山林当中,现在根据地周边的村落基本都是这些人的后代。他们当年在逃亡的时候大多都是非战斗人员,有些是整个村子一起逃的,老人、女人、孩子占了大多数。然后在经历了残酷的生存之后,现在也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这些村落对外的扩张性不强,强调自给自足的生活,而且观念也大多比较保守,不太愿意跟外人打交道。巴林他们那个坝子就是这一派的代表,你跟他们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们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你尊重他们的规矩,他们也会用同样的尊重回报你。”
“然而除了他们之外,当年还有一部分人从帝国的屠杀之下存活了下来。”斯塔林说到这里的时候翻开报告的另一页,那一页上的字迹明显比前面的更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还有修改的痕迹,看得出来这部分信息是他反复核实过的,“这些人就是当年在节节抵抗帝国的矮人军队。他们的战斗意志极为顽强,即便知道大势已去也不肯投降,有些部队在被包围的情况下打到只剩下最后几十个人还在守着一座桥头堡。虽然群山王国的军队大多战死在了战场之上,而之后又在帝国为期八年的围剿当中丧生了很多,但终究还是有一些人活了下来的。他们在帝国走后接手了残破的群山王国,然后在和亡灵的战斗中也艰难地存活了下来。到现在这些人的后代基本都盘踞在群山王国的核心地带,不过他们却没有收复哪怕一座城市,而且也和逃亡深山的同胞一样经历了社会制度的严重退化。”
“不过不一样的是。”斯塔林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列茨基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少见的冷意,“革命军群山根据地周边的村落是退化到了集体议事制,但核心地区的矮人部落却退化到了奴隶制。”
叶列茨基握铅笔的手停住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脑子里大概在把“奴隶制”这三个字和刚才斯塔林提到的那些亡灵废墟、改道河流、盐产地破坏的碎片拼在一起,试图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景。格罗姆的胡子抖了一下,他的脸色比刚才听到亡灵魔法的时候还要难看——奴隶制在矮人的文化传统中是最不能容忍的,因为他们的祖先就是在白龙王朝的奴隶制下挣扎了无数代才终于获得自由的。在群山王国的历史上,奴隶制被视为最不可饶恕的倒退,任何企图恢复奴隶制的城邦都会受到其他城邦的一致谴责甚至武装干涉。而博罗姆干脆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只是把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响。
“根据米哈伊尔朋友前段时间去更北面地区打听到的情报,群山核心地带的维达部落已经基本都变成了奴隶制的小型城邦。他们彼此间的战争从未断过,每个城邦都有自己固定的猎奴区,一到秋天就组织武装队伍出去抓人,抓到的人直接拉到市场上去卖,价格还不如一头骡子。而且他们还时不时地会去突袭那些和善的维达部落,抢走粮食、牲口和壮劳力,就像当年帝国军对他们做的一样。巴林他们那个坝子就曾经被抢过一次,翁达克跟我讲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他们村子损失了好几头山羊和一个装满了麦子的粮仓,最后是靠着山头的天险和全村人连夜修的土垒才挡住了对方的第二波冲锋。如果我们之后要进军群山核心地带,那么就势必要和这一派的矮人爆发冲突。”
斯塔林在最后的时候语气冰冷地说道,不过在此时叶列茨基却问出了一个有些跳脱的问题。他把捏着下巴的手放下来,用铅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斯塔林问道:“打断一下,斯塔林同志,你之前说的那个帝国战略级魔法,我有些好奇。这个东西好发动吗?我是说,需要什么样的前置条件?施法材料?高级法师?还是什么别的门槛?我就怕我们到时候如果建好了工厂,帝国在远处给我们来上一发,就倒霉了。咱们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修起来的高炉炼钢厂,要是被一个传奇法师隔着几百里地放一个地动术给震塌了,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对于叶列茨基的问题,斯塔林也是摇着头说道:“叶列茨基同志,你的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因为我也不清楚。战略级魔法的发动条件在帝国的魔法文献里都是最高机密,不是我这个级别能接触到的。我当年在雷曼沼泽的时候亲眼见过一次战略级炎爆术的威力,能把方圆几百米的地面烧成岩浆。但我能告诉你那个法术具体是怎么发动的吗?我不能。因为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个法术到底是一个人放的还是一群人放的,是用法器还是靠什么材料催动的。不过我们也可以写信给中央根据地,让叶格林在下次索特修斯先生回来的时候找他问问。这种稀奇古怪的问题,索特修斯先生应该是有所了解的。他活了那么久,在帝国的魔法圈子里待过不少年,这种级别的机密他就算没亲眼见过,至少也能给出一个大概的评估。”
对于斯塔林的提议,叶列茨基也微微点头。他把铅笔放回桌上,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大概是准备回去之后就起草这封给中央根据地的信。而就在他们俩想要继续聊一聊关于工业建设成本的其他话题时,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把所有人目光都拽了过去。一股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吹得桌上散放的几页报告纸微微掀起边角,煤油灯的火苗被气流搅得急促地晃了几下,在墙上投出的光影也跟着晃了一晃。一个通讯员脚步很快地走了进来,靴子上还沾着没有化完的残雪,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他径直走到斯塔林面前立正敬了一个礼,然后说道:“报告斯塔林同志,黄泥村哨站受到不明维达势力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