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犹豫,周桂兰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京城的私人电话,让人联系上了中央组织部的处长钱远方。
之所以不直接联系,也是因为直接联系了就是派系对立,针锋相对了,甚至可以说直接开战。这是目前不允许的,她也没那个影响力代表派系去开战。
找个中间人透露消息过去。不会有直接证据,有问题,到时候推的一干二净,谁也说不出来什么,因为大家都这么干。
钱远方和高育良是实打实的大学同窗,早年求学期间,家境普通钱远方,曾多次得到高育良的帮助,两人关系亲厚、私交一直很好。
只是进入体制之后,两人境遇天差地别,高育良一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稳居汉东高位。
而钱远方深耕京城组织部多年,临近退休也只做到了处长,仕途平平淡淡。
随着身份地位差距拉大,两人往来逐年减少,但依旧保留着私下联系,逢年过节也会相互问候。
相互之间联系少了,但是不代表没有交情。
这回来联系的中间人,直接将钟、王两家联手布局、意图彻底吃下汉东政坛。将高育良一系当作核心清理目标的消息,全盘透露给了钱远方。
这些消息在京城知道的人不少,但是你想知道必须得有一定的关系或级别。
否则这些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绝密。
信息隔离对所有人都有用,只看你站在什么样的位置?
钱远方收到消息就知道这是有人跟沙瑞金一系不对付故意透露的。否则这样的消息根本不会主动让他知道。
他在官场里面混了快40年,官场里的弯弯绕绕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很多消息八卦他也知道不少,甚至比很多人知道的都多。
这消息大概率是真的,因为目前形势就是这么发展的。他现在京城也是关注着汉东的局势。形势发展对高育良更不妙。
沉吟片刻,钱远方还是决定打电话给高育良。
既然有人想借他的口递话,那他就得把这层意思带到,这是规矩,也是博弈的一环。
至于高玉良听完之后是雷霆震怒还是静观其变,那是他自己自己的权谋与考量,轮不到他这个处长的来操心。职级不同看到的东西就不同,想法也不一样。
他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这个关键的变量摆上台面,打破高玉良目前这种因信息不对称而产生的盲目乐观,让他对即将面临的局势有一个清醒且残酷的认知。
思量片刻,钱远方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甫一接通,高育良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便传了过来:“远方兄,别来无恙?今天怎么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育良,现在说话方便吗?我在京城收到一些消息,有些紧要的情况需要跟你通个气。”钱远方的声音有些凝重。
“远方兄稍等,我去书房。”高育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话音刚落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约莫过了一分钟,听筒里再次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元芳兄,我在书房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有人专门给我传递消息,你们那位新到的书记沙瑞金,去汉东的意图恐怕跟你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钱远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沙瑞金是京城王家的女婿,王家与钟家那位又是多年的政治盟友,他们这次有意要将整个汉东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汉东前书记赵立春本该顺势上位实职,但这几家联手搜集了大量他在汉东时期的‘黑材料’,硬生生把一个实权位置变成了虚职。至于当初推你接任省委书记的事,他们同样在背后做了手脚。按常理赵立春功劳不小,他推荐的人选本该顺理成章,但那两家放出的料让赵立春在上面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最阴毒的是,他们在赵立春推荐你之前,就已经定好沙瑞金空降汉东了。他们刻意隐瞒消息,诱导赵立春推你出来接任,等你被推上前台,他们再把沙瑞金这张牌亮出来。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直接让你上不能接任书记,下连上位省长的路也被堵死了——中央绝不可能让赵立春刚推荐两次。那样就整成皇帝传位了。”
钱远方语气平静继续说道:“这次沙瑞金来汉东,就是要以汉东为切口,彻底清洗赵立春的所有痕迹,让他变成无根之木,再无翻身可能。赵书记现在坐的那个位置,恐怕也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只要他们在汉东撕开一道口子,就能顺藤摸瓜,从上到下一锅端。毕竟,吞下汉东这么大的体量,足以让他们背后的势力膨胀一大截。”
“掌控了汉东,所代表的资源足以让人疯狂,汉东的经济体量太大了。”
钱远一口气将自己知晓的消息全盘托出,话语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多言,静静等着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消化、平复情绪,梳理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
电话另一端的高育良,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心底翻涌起滔天巨浪。
混迹官场数十年,他素来沉稳自持、心思缜密,极少有事情能让他心神大乱,但钱远方带来的消息,直接颠覆了他这段时间以来对沙瑞金赴任汉东的所有判断。
他强压下心中的翻涌,结合近段时间汉东官场的种种反常细节细细复盘,越想越心惊,越发确定钱远方的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高育良终于看清了目前的局势:沙瑞金空降汉东,根本不是简单的整顿吏治、稳定地方局势那么简单,对方从一开始,就抱着将汉东本土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清算的终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