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攀爬
从山中关被外道所攻破至今，已经过去了至少一百多天的时间。
最初被派出关外的百战营和斥侯营，当前还活下来的，就只剩下了三人。
或者说，张元玉所仍然知晓的幸存者，就只有三人。
分别是自己和居星宇，以及沈策，沈统领。
如今的张元玉正在山洞外，与十数头外道傀儡相对峙。
山洞之内，是当前正在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的沈统领，以及跟自己同样是从极西之地前往这极东前线，过命交情的好友，居星宇。
当前张元玉所处于的这座山头，位于黑柏关的内侧。
至于为什么他们三个人当前会在这里，那就说来话长了。
一切都还要追溯至一百多天以前，山中关才刚刚告破的那一天。
“不能再耽搁了。”
彼时的沈策表情十分严肃，他的那只独眼赫赫有神：
“必须得立即回去……不然，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沈策是对的。
如今的山中关已经告破，以如此恐怖的浪潮攻势，即将下一步被告破的，就是山中关后面的那六座边关。
其中，最大的那座边关，便是黑柏关。
也是沈策等人此次的目的地。
当前所剩下的百战营精锐以及斥候们，总共就只有十几个人。
就连数以十万计的大军，都会被外道浪潮于顷刻间撕碎，湮灭。
更别说他们这点人手了。
可是，却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现在不往关内去走的话，恐怕这些人的人命，将会永远的留在荒野之上。
想要进入山中关以南的界线，就只有穿过山中关这一条道路。
当沈策等人顶着恶劣的气候，横跨二百多里的距离，硬是从荒野的西北方向赶到山中关时，总共耗费了六天的时间。
而在他们赶回至山中关的城墙下时，却就只发现了地面上散落并且掩埋在雪地各种滚木，巨石以及火油的油桶碎片。
“……”
众人无言。
但是他们都很清楚，在这积雪的深处，肯定也掩埋着数不清的人类尸体。
也许是完整的，也有可能是碎片。
城门是紧闭着的。
外道傀儡们攻破山中关的方式，是通过攀爬城墙。
高达一百二十丈的城墙。
沈策想象不到，外道是怎么做到这种事情的。
因为他没有亲眼目睹那一幕。
数以千万计的外道傀儡满山遍野，朝着城墙的方向涌来，踏着尸山攀上城墙的场景。
如今的山中关城墙之外，已然看不见任何外道的影子。
就只是死寂的黑色城墙。
想要前往至关内，只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是打开城门。
第二种，就是攀过城墙。
城墙太高，想要攀爬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如若想要打开城门，就必须攀过城墙，然后从内侧将城门打开。
死局。
在今日之前，各军的将士们看到这高达一百二十丈的巍峨城墙时，心中往往所浮现出来的，都是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但今天不一样。
绝望。
望着这座如同山壁一般，绝对无法逾越的垂直城墙，这十几个历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横跨冰天雪地中的荒野的幸存者们，心中所能够产生的情绪，就只有绝望。
无法跨过山中关，便代表着众人就只能永远的留在这荒野之上。
不，虽说是永远，但恐怕不会持续太久。
当前的众人身上，已经几乎没有余粮了。
“我去。”
而正在几乎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张元玉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
沈策转过头来，用他的那只独眼看着这个小个子的方向。
“我去试试看……说不定我能爬上去。”
张元玉继续道。
“……”
沈策什么都没说。
现在的处境，已经完全是绝境。
无论谁想要进行什么尝试，他都应该给予鼓励才对。
于是，沈策就只是点了点头。
张元玉走到城墙根下，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前方的垂直墙壁。
疼痛仍然还是从他的骨髓深处朝着自己的全身蔓延，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不适令他始终都难以忍受。
饥饿。
张元玉很饿。
或者说，最近这段时日以来，他的饭量要比之前变得更大上了许多。
不过在这荒野之上，口粮必须得受到严格的管控才行。
最初的张元玉只是认为在荒野之上行动，自己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而感到饥饿。
可后来他却发现，事实似乎并非是这样。
因为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并没有出现和自己相似的状况。
这一切，都是从自己在枯井旁边，捡到那本书的时候开始变化的。
站在墙根下的张元玉抬起头来，视线沿着面前灰黑色的城墙一路往上看去，脖子几乎仰到了极限，他才终于看清了墙顶的轮廓。
张元玉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至他的肺中，感觉自己的胸腔内部仿佛是结了冰渣一般。
然后，他的手指触上面前的城墙。
从指腹所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又粗粝。
城墙表面由巨石砌成，缝隙中填着的是灰色的泥浆，是由极西之地的杰出工匠们所筑造。
这座城墙已经屹立在这里三千年的时间。
后方的众人，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那个小个子。
直至张元玉的指尖猛的发力，抠住了那道极为浅薄的石头缝隙，然后整个人开始朝着上方攀爬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怎么做到的？
鸦雀无声。
张元玉就只是自顾自的往上攀爬，他的手抠住了城墙上的缝隙，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十分稳固。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之后，张元玉便已经爬上了十余丈的高度。
众人仍然都在望着张元玉的背影。
天气很冷。
但是他们的手心，却都开始冒汗。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且用这种方式攀爬城墙，对于体力的消耗实在是太大。
下方的一众百战营的精锐们纷纷代入了一下自己。
恐怕如果是自己当前正在这高达一百二十丈，几乎没有任何着力点的高耸城墙上攀爬的话——
大概早就已经跌落至地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