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山中关，关府。
许阳坐在关府的内堂之中，这位统御着山中关前线的元帅，如今已经头发几近全白，并且脸上生满了皱纹。
可是他的身形却依旧魁梧。
内堂中的火炉烧的很旺，屋内也很暖。
坐在桌后的许阳手中捧着一个小碗，小口小口吸溜着热气腾腾的稀粥。
桌子上摆着的，是今天早晨由军机处送来的公文。
而姜清染就站在内堂中，等待着元帅的回复。
“出关的斥候和百战营，还没消息吗？”
许阳放下手中的那碗稀粥，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头也不抬的朝着姜清染的方向问道。
“没有。”
姜清染回答。
“嗯。”
如此沉吟着的许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又站起身来：
“五天过去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几天前才刚刚下了大雪，天气恶劣。
但这不是斥候们至今未归的理由，甚至对他们已然遭遇不测的可能性，更是增添了不少。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突然，许阳朝着姜清染的方向开口问道。
被这么问的姜清染，先是稍微怔了片刻。
身份就只是军机参赞的她，每天的工作就只是在处理文书而已，哪里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不知。”
于是，姜清染就只是如此回答道。
“镇道关会将你放在当前的这个位置上，就说明很重视你，我也得多少教你些东西才行。”
许阳说道：
“当然，每一个人的选择也都不太一样，有的人会更稳重，有的人会更激进……你觉得，我是会更稳重，还是更激进？”
“稳重。”
姜清染立即回答道。
在黄铖被杀，然后许阳确认调任至第一千零五十六军团担任元帅，并且统领山中关前线之后，姜清染有找过有关于许阳过去的资料。
对其的评价就是，这是一个相当稳重扎实的主帅。
“稳重吗？”
闻言的许阳先是笑了笑，随后又摇了摇头：
“也许吧，很多人都觉得我的处事方针，一直都很保守，但我要说的是，想要真正在这个位置上做好，就必须该稳的时候稳，该激进的时候激进。”
“属下明白。”
姜清染回答道。
许阳似乎已经将他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
“来人！”
说着，许阳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元帅，属下在。”
传令官快步上前。
“传我命令下去，立即准备两万人的轻骑兵，分成二十四路，两个时辰内，立即出关去寻找并且支援外面的百战营精锐和斥候们。”
许阳下令道。
斥候的情报至关重要。
至于百战营的精锐们，这些经历过许多次战斗的老兵们，虽然稀少，虽然精贵。
但对于前线而言，从始至终存在的意义，都只不过是耗材罢了。
只不过百战营的那位副统领沈策，的确有机会在极东军中大有所为。
死在外面的话，会令人有些惋惜。
可也就仅此而已。
极东军由混编军团，各个边关的守军，以及后备军三个部分组成。
很违背常识的一点是，极东军的两千个混编军团，虽说是极东军最大的独立作战单位，但在整个极东军中，就只能占据约百分之一的体量。
后备军，则能够占据百分之九。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全部都是各个关卡的守军。
极东之地，由西向东共三百万里，由南向北共一百二十万里。
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上，拥有着近千万座关卡。
虽说只有前线的关卡才会被重兵掌守，但后方的关卡，每座也都最起码会驻扎着两三千的守军。
极东军，总共千亿人之众。
更别说几乎每年也都起码会有数十亿人的兵员补充。
千亿人中，像是沈策这种人才，哪怕百万里只能挑的出来一个，每年补充的兵源中，起码也得有几千个。
最重要的还是情报。
只有获得情报，许阳才能够决定下一步的策略。
“属下领命！”
那传令官应声道，随即便转过身去，迅速离开了关府内堂。
两万轻骑。
当前整个第一千零五十六混编军团，算上补充兵源，总共五十万大军当中，就只有六万骑兵。
这一次，就是派出了两万。
而且还是出关。
许阳无疑是在赌。
“……”
姜清染沉默不语着，她的心中总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许阳一直以来都十分谨慎。
一年前，黄铖黄元帅的经历和下场，仍然都还历历在目。
许元帅不可能会太过冒进。
除非……
有没有一种可能，许阳对当前局势的判断是，已经不得不冒险了呢？
......
与此同时，关外。
仍然是冰天雪地。
当积雪融化，又重新结冰之后，道路对于在外赶路的沈策一行人而言，就只会变得更加难以行走。
张元玉骑在马背上，看起来有些昏昏沉沉。
或者说，最近这几天时间以来，他的状态就一直都不太好。
从骨骼和内脏深处都时刻透着疼痛。
这种症状，唯独只有在一种情形之下才可以缓解。
那便是阅读那本《云浪九重经》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前每天的夜里，张元玉都是看着那本从枯井旁捡来的书入睡的。
“你看起来状态真糟糕啊。”
从张元玉的身旁，传来了斥候的声音：
“也不知道沈统领是派你来保护我的，还是让我来保护你的。”
那斥候如此说着，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的无奈。
这支斥候小队总共就只有四人。
为了提高效率，按照斥候小队的队长的意思，暂且先进行分头行动。
四个斥候，分别由七八个百战营的精锐护卫行动，然后晚上所有人又都会重新聚集到一起。
面对斥侯那像是开玩笑一般的责怪，张元玉也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他当前的状态的确看起来很差。
看起来就像是随时都会昏倒的模样。
不过，张元玉也知道自己当前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尽管看起来十分虚弱，但是还能够继续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