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的所有返空境真君都陷入了短暂的错愕当中。
因为出现在云海之上的那百余道身影,从身上所穿着的服饰便可以清晰见得,这些人的出身,就来自于他们各自所属的宗门当中。
修为都是在神通境又或者是合道境之间。
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时,铺天盖地的仙道余韵的低声吟唱声便已经响起。
云海之上的那百余道身影的手中,都持着一柄仙剑。
但是——
这百余道看似分属各派的修士身影,在转眼瞬间,其周身所流淌着的气息,立即变为一致。
就像是同一个人一般。
百柄仙剑同时震颤,剑鸣叠作惊雷,穿透层层云海,一道道澄澈的天生剑意自剑锋倾斜而出,砸向殷纪的方向。
江远岑瞳孔紧缩。
他显然认得那些天生剑意的来源,与数年前曾经只身独闯无锋城的那位身着素白长袍的青年,所施展出来的天生剑意如出一辙。
可是……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
殷纪抬起头来,直面那数以百计的天生剑意,从空中朝着自己的方向斩落。
不止是杀伐之术,这位定天魔君,对于因果的了解也是十分深入,不然他也不会修得那种先果后因的玄妙之术。
也正是因为如此,殷纪才清楚,自己当前究竟面对着怎样的处境——
必死无疑。
他甚至无暇去思考,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面对着那一百一十三道朝着他因果斩来的恐怖剑意,结局已然注定。
但殷纪并不打算,死在这漫天的剑意之下。
身着灰白长袍的青年,仍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就只是眼眸中的金光,猛然绽放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刹那,漫天剑意具斩其身。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安静了下来一般。
可陈彦想象中,殷纪的因果被这一百余道虚空意所斩断,道基崩塌,道韵磨灭的场景没有发生。
甚至恰恰相反。
极致死寂的刹那,无边无际的金色道纹自殷纪周身轰然炸开。
逆转乾坤,颠倒因果。
殷纪的本命神通,在此时此刻已然被催动到了极致,他的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甚至都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
这是摒弃一切桎梏,以自身为因果原点,强行篡改既定结局的终极手段。
吞罡纳宙与先因后果之术相叠加,原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百一十三道虚无剑意,被他硬生生剥离,挪移,转嫁。
在场的那十一位返空境大能,以及陈彦立于云海之上的百道身外化身的身影,所背负着的因果都纷纷化为无数碎片,一切底蕴都被错乱的因果之力绞成虚无,毕生修为和一切经历都烟消云散,连残魂都未曾留下分毫。
一切,都发生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内。
但还没有结束。
浣剑殿内,无论是登仙境的真人,还是合道境又或者是神通境的大能修士们,其修为和底蕴相较于那一众返空境修士而言,实在是太过浅薄。
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殿内的千余修士瞬间化作枯寂的躯壳,遍地无声。
唯有陈彦,在自己的那些身外化身陨落之时,便先一步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
他连忙催动空灭法,将自己的因果隔绝,才勉强从这虚无意的余波中死里逃生。
面对着眼前死寂的景象,以及仍然屹立于云海之上,定天魔君的身影,那随风飘动着的灰白长袍时,陈彦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怎么可能?
他从未感受到自身如此渺小。
哪怕是当年自己手段尽出,却仍然还是被压制自身境界的秦卿羽,云淡风轻的击败之时,他都没有如此发自心底的感受到如此之大的参差。
这可是虚无意。
身为天生剑意的拥有者,并且曾经做过多次实验的陈彦,对于虚无意的强大再了解不过。
直斩因果,躲无可躲。
哪怕是璞真境的圣人,也无法正面对抗虚无意。
可殷纪却偏偏做到了,颠覆了陈彦的认知。
他通过自己的本命神通以及对因果的理解,强行偏转了虚无意的斩击。
导致了在场的那十一位返空境大能,以及浣剑殿内的千余修士的死亡。
血泪自殷纪的双眼中流出,那双代表着他本命神通的黄金瞳,也已经彻底毁坏。
即便殷纪所完成的壮举堪称逆天,但有一件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有其借,必有其还。
有其果,必有其因。
咔嘣!
清脆的响声,穿过这一片寂静的云海。
漆黑的裂纹自殷纪的黄金瞳中开始朝外蔓延崩碎,瞬息之间便布满了他的全身。
殷纪通过先果后因之术,强行逆转了局势,将原本斩向他因果的那些剑意,给转嫁至在场的其他十一位返空境真君身上。
可在转嫁之后,他却没有办法补上那些成因。
这代表着,他要遭受远比被那上百道虚空意所斩中,更加恐怖的折磨。
这是因果对他的反噬。
漆黑的业力顺着无数裂纹侵入神魂深处,从这位定天魔君的口中传出如同撕裂一般的破碎声响。
数声细密的碎裂声音响起,殷纪眉心也由内至外崩碎,体内残存的道韵轰然溃散,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眸空洞死寂,可尸体残骸,却仍然维持着他身为这仙起之地,仙道第一人的威压。
天地间微风轻拂,云海缓缓翻涌。
什么都已经发生过,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殷纪死了。
这位原本注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踏出那一步,执掌此域天地权柄,成为定天至圣的仙道天骄,并非是因为被陈彦斩断因果而陨落。
而是在他强行催动先果后因之术后,无法补上成因,被因果反噬所杀。
此时此刻的悬剑天山上,唯一还在喘气的生灵,就只剩下了陈彦一人。
他眼睁睁的看着殷纪的尸身,砸进了云海当中,然后消失不见。
一切都显得是如此平静。
直至天穹之上,出现了一条漆黑的裂纹。
并且不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