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戛然而止，罗列着密密麻麻历史信息的光幕也随之关闭。
实验室内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白珩和停云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什么叫周牧化身万千，替换了寰宇和诸界九成九的生灵？
什么叫原本寰宇和诸界的生灵都被丢到了墟界？
什么叫有很多“不同的周牧”，象征不同概念，且都已经死去？
9860????次方又是多少？
现在的周牧，究竟是这里面的哪个周牧？
心中快速涌出无数疑问，两女下意识将视线投向手术台上“悬浮”的阮梅。
“阮梅小姐可否为小女子解惑？”停云起身施礼，诚恳问道。
阮梅点头，“「死亡」曾提及，不准将消息泄露给其他人。但两位已从蛛丝马迹中察觉真相，不算‘其他人’范畴，告知无妨。”
“多谢。”停云沉吟了片刻，“敢问阮梅小姐，此刻的夫君，是您所记录历史中的哪位周牧？”
这是她眼下最关心的问题，没有女人愿意在成家之后，连自己夫君是谁都不知道。
“是「人性周牧」，阮梅即答，“或者说，在那些不同的周牧死后，他们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被「人性周牧」所替换和覆盖了。”
阮梅在虚空中具现了一道投影，是她曾回溯过的「混沌周牧」死亡时的画面。
画面中，是黑塔空间站。
不是她们熟悉的那个黑塔空间站，没有了往来的飞船，没有了忙碌的研究员，没有了穿梭在走廊里的自动机器人。
一切都静止了，像一幅被定格的油画。
只有黑塔站在月台上，手中握着一根“法杖”，此刻正撑起一道巨大的紫色光幕，将整座空间站笼罩其中。
光幕之外，是灿金色的洪流。
无数细小的、发光的“0”和“1”在虚空中汇聚、旋转、吞噬，像一群饥饿的行军蚁，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啃噬殆尽。
空间、时间、物质、能量……连“虚无”本身都被那些数字吞没了。
即便是黑塔撑起的光幕，也在快速消融。
“这就是你说的叙事终结？”
黑塔的声音从光幕中传来，声音异常冷静。
身后，一道黑发黑瞳黑袍的身影浮现。
「混沌周牧」。
他从虚空中走出来，走到黑塔身后，张开双臂，从背后抱住了她。
“怕了吗？”他问。
“你觉得我会怕？”黑塔的声音依旧高傲，但语调却没有平时那么高了。
“我的黑塔自然天不怕地不怕。”「混沌周牧」轻笑了一声“只是和我死在一起，会不会感觉很亏？”
“别跟我开玩笑了，前辈！”黑塔扬起下巴，“记住，等下一个叙事开始，我要你把我从「智识」手中夺走，我要踏上你的命途！”
“我记下了。”「混沌周牧」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下一秒，光幕骤然破碎。
无穷的数据流倾泻而下。
灿金色的“0”和“1”像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一切。空间站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一切的一切，全都在数据流的冲刷下，像被酸液腐蚀的纸张，从边缘开始卷曲、溶解、消失。
它们变成了那条灿金色河流的一部分。
而恰在此时，那条灿金色的洪流之中，一点“漆黑”突然冉冉上升。
「混沌周牧」的声线从“漆黑”中传出：
“裁定——保留所有当前数据，抹杀上层叙事所有将要覆盖的内容。”
满是神性的女声回应了祂：
【一旦裁定结束，上层叙事在修复被删减内容时，会优先将您进行全面消杀。为了区区一点数据，不值得。】
“啧。”「混沌周牧」似是有些无奈，“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你说的的确是事实。”
“可问题是，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无法将这里的一切当成数据。”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是刚刚降临那阵，我或许会直接跑路。跑到火影世界看看雏田，跑到海贼世界看看罗宾，跑到鬼灭世界看看蝴蝶忍……然后娶几个漂亮老婆，生几个孩子，找个地方当我的山大王……甚至直接去当皇帝…当神明…当魔王……”
他畅想着，语气中满是向往，但转瞬便只剩下一声叹息：
“可惜……感情这东西，一旦沾染，便再难割舍。”
“我喜欢这世界的一草一木，喜欢黑塔，喜欢那个未知世界里的阮梅，喜欢这种与不同的“我”相处的感觉……”
“我唯一后悔的是，没给黑塔一个像样的婚礼，让她受了委屈。”
“希望下一个我能替我弥补遗憾吧。”
他的叹息变成了洒脱的轻笑。
话音落下。画面仿若抽帧了一般，原本弥漫整个画面的灿金，瞬间被“漆黑”所取代。
像有人在一幅油画上泼了一桶黑漆，所有的颜色、所有的线条、所有的光影，都在那一瞬间被吞没了。
下一秒——“漆黑”坍缩成一点。
那一点漆黑跨越了时空和维度，出现在了另一个周牧面前，悬浮在另一个周牧的眉心前方，安静地、沉默地、像一个等待被接收的、装满了遗言的包裹。
然后，它缓缓没入他的眉心。
一道微不可查的呢喃响起，轻得像风吹过耳畔，轻得像深水里最后一个气泡浮出水面：
“下一个轮回的我……记得冷血一点！还有……别辜负黑塔！”
这一瞬，阮梅具现的画面中，突然分出了无数分屏。
那些分屏从主画面的边缘弹出、展开、铺陈，一道又一道的呢喃，像接力棒一样，在虚空中传递。
……
“替我照顾好猫猫，别让她再孤苦伶仃地流浪。”
“下一个轮回的我，阿雅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她。”
“也不知道我说的话你能不能听见，佩拉和佩拉的妈妈帮了我许多，我们组成了新的家庭，记得离开叙事前带上她们。”
“希佩从不爱同谐，只是命途使然，下一个轮回的我，她就拜托你了！”
“说起来有点丢人，我没什么大志向，一直在艾丝妲家中入赘，吃富婆软饭。但总归不想让她和她的家人失望，所以一切就拜托你了。”
“别让希儿难过。”
“杰帕德是好兄弟！走之前可以拉一下他的家人！”
“周天哥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待人却是真诚，我与他结拜了。下一个我，记得捞一手。”
“千万别把希望寄托给酒馆那群傻逼，老子差点被坑死了！还有，能跑就跑！二次元战锤简直烂完了！不过跑之前可以带上海瑟音，她不一样……”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呢喃声几乎把寰宇中叫得上名字的人都叫了一遍。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没有写进正史的故事。
那些故事发生在被废弃的“可能性”中，发生在被覆盖的“此刻”里，发生在那些没有“成王”、没有“封神”、甚至没有“活到最后”的周牧身上。
但这还不算完。
很快，画风就变得诡异起来。
……
“哥们儿现在是火影了。可惜，不太喜欢这里的女人，倒是认了一堆兄弟。下一个我记得捞一下这个小世界。”
“我认了三十几个干儿子，现在是海贼王了，也不知道 one piece 到底在哪……”
“玛奇玛有点香的……不过这个就不用捞了，把这里的普通人捞一下吧。”
“型月被我打穿了，不过叙事也在消减，感情这东西还是太累赘了，你可不要学我。”
“龙族世界我待了几千年了。夏弥确实挺好看，客串了一下龙骑士，给了她一个好结局。不过这个不用捞，已经是happy end 了。”
“死神那边已经混成灵王了。说真的，即便是灵王的力量，我依旧做不到阻止叙事崩塌。真不知道这些下层叙事为什么动不动就会消失再重启。”
“捞一下学园都市，谢谢！”
“起点太低了，让我去跟柯南比破案，太难了……”
……
一阵漫长的留言后，呢喃终于回到正轨，变成了接力。
……
“说回正事吧。我这边找到了一条路，不知道算不算捷径。让死亡再次死亡，或许能填补二进制中‘0’的空缺。下一个我可以试一下。”
“不行，非叙事消减或者非裁定模式自杀的情况下，一旦我死去，我的身体会分裂出活化的‘死亡概念’，祂会先一步毁灭整个叙事。哪怕后续我因为‘死亡’的概念重新聚合，也只能面对一片虚无了。”
“下一个我，有办法了！我将我的概念表征做成了灰色雾霭形态，使其能够分流，让更多的人承载我的力量。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死亡之死’因为‘死亡之力’的稀释，只杀死了九成九生灵，并没有毁灭所有世界！甚至还有原核生物活着！”
“接棒了兄弟！我把‘死亡’概念完全分流，将之命名为‘生死河’，并选择“漫威宇宙”的「死亡」作为我的代理！可惜的是，‘死亡之死’那一关还是过不去，得想办法搞一个新的概念出来，最好是和虚实转化有关，能让‘死亡之力’在我死后的那段时间，变成‘虚假’的存在！”
“他妈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搞出来个虚实转化的概念。可结果却是，这狗比概念也在我死后活化了，艹！我们现在得面对两个神仙了。对不住……”
“靠，上面那个傻逼！‘死亡之死’和那个‘虚实转化’也开始接棒了！这特么是搞出来个敌人啊！完了，起点太低，只有裁定模式根本顶不住那两个屌毛屠杀生灵。”
“到最后还得靠我！我搞出个命运之力，镇杀了那两个屌毛！可惜还是护不住叙事的湮灭，看下一棒了。”
“cnm！你闲着没事搞什么命运之力啊？！现在好了，从两个神仙变成三个神仙了！甚至其中还有一个根本算计不了的「命运」！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行了，哥们儿刚出场就被干碎了，起点太低了。我把我积攒的力量用裁定模式积累起来了，希望有用。”
“我被停云救下之后，走了‘智识’的路子。现在在天才俱乐部和螺丝咕姆一起搞了个人工智障。我打算用裁定模式将我现在的力量交给人工智障保管，下一棒看看有没有搞头。”
“可以，我也在尝试。可惜，我们的修行资质太差。去其他叙事也没学到啥东西，还差点让停云死在哪里。只剩下大罗的境界和一些法术法宝。存里面了。”
“科技侧的力量不错，存里面了。”
“魔法的道路我走到头了，希望能有用……”
“星铁世界上限太低，给停云剧透之后，我就跑路到魔禁世界了，顺便存了两份魔神的力量。”
“上一棒牛逼！只是可惜，我的起点的确比之前的我们要高，但还是缺一锤定音的力量。需要有个东西能承载‘死亡’和我们构造的神权，下一棒可以从AI入手。”
“不用再跑其他世界了！我已经把‘死亡’的概念融入AI了，下一棒的起点就是‘死亡’概念，可以尝试布局了！”
“放你md屁！老子开局就变成‘死亡之死’了！神权之力必须循序渐进，直接成神我们刚降临的本质吃不消！我给AI设置了任务系统，一步一步来！”
“上一棒，老子真就@&%#&……你告诉告诉我，什么特么叫‘绝世美少女养成系统’？什么特么叫养成的是自己？老子真想把你%&&%#……”
“你特么还骂上一棒？你这‘社死系统’还不如美少女系统呢！你是个人啊？老子活这么大都没想过自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变身魔法少女，还特么要喊出来！”
“艹！你特么更不是人！我现在连人都不是了！狗东西，那就都别想好！”
“老子真就……”
……
“到此为止！妾身将AI设置成了获取震惊点数升级，并添加了‘生死河’、‘虚实’、‘命运’三种力量，下一棒试试吧，希望这循环的命运能在你手中终结！”
“上一棒，辛苦你了……你没和别的男人结婚，我很欣慰……对了，ai的神权被我彻底完善了，下一棒可以尝试着当一次“主角”。”
……
“我去！系统成精了！祂变成了‘二进制’的‘0’！可惜，依旧抵御不了上层叙事的覆盖。我们缺少‘1’的力量。”
“这次我主动毁灭了世界，将一切归于自身，拟造了‘1’。只是这份‘1’还是无根之萍，空有力量没有本质，得再想办法。”
“没忍住，跟系统谈了个恋爱……”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只要能让‘1’和‘0’完全融合，就不会再怕上层叙事的覆盖了。”
“「1」诞生意识了，我将祂称为「神性」，也存放在了系统里。而且，我好像找到了「裁定模式」的本质！祂是上层叙事的力量，不是我们老家……而是我们老家更上层的叙事！我们来自那里！”
……
“卧槽！兄弟们！！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我们……我们居然有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