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玄静!你真以为能杀我?!”
“守!”
孔之颜嘶声怒吼,莲藕宝身催动到极致,九品莲台疯狂旋转,金色文字化作实质的屏障,将他周身十丈空间彻底封锁。
莲藕宝身,孔家文字——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也是他敢于再次面对林玄静的底气!
可当春山剑落下的那一瞬——
孔之颜瞳孔骤缩。
他看到的不再是剑。
而是一种……“现象”。
那剑光翠绿,却非草木之绿,而是“生命”这个概念本身在具象化。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切割,不是被撕裂,而是发生了某种本质的“转变”——从“存在”向着“凋零”不可逆转地滑落。
莲藕宝身的孔家文字屏障,触碰到那道剑光的瞬间,没有发出碰撞的声音,没有迸发能量的冲击。
它们……枯萎了。
是的,枯萎。就像盛夏的莲花在一夜秋霜中迅速凋谢,那些文字,如同失去水分的花瓣,迅速黯淡、蜷缩、化作飞灰。
九品莲台的旋转骤然停滞,莲瓣片片剥落,还未坠地便已化作虚无。
“不……不可能……”
孔之颜眼睁睁看着自己视为最大倚仗的莲藕宝身,在那道翠绿剑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一息都未能坚持。
更恐怖的是那道剑光中蕴含的意志。
那不是杀意,不是恨意,甚至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理所当然。
仿佛秋天的落叶就该凋零,冬日的草木就该枯败,衰老的生命就该走向终结——那是天地运转的至理,是生命轮回的法则,是万事万物都无法抗拒的定数。
而林玄静这一剑,便是将那定数提前降临在了孔之颜身上!
因为林玄静修的剑罡已经悟得法则之意。
他将生命法则融入了春山剑中,这一剑,早已超脱了凡俗界限,已然是睥睨三界的仙人之剑,而非人间之剑。
是生命这条天地至理在剑道上的具现!
一剑生,可令万物复苏,枯木逢春。
一剑死,可令生机断绝,万象凋零。
这样的剑,早已超越了修为境界的桎梏,触摸到了道的层面!
“轰隆——!”
巨大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孔之颜被林玄静一剑斩落,他的身体坠地的瞬间,并未如常人般摔成血肉模糊,而是发出一声奇异的、如同空心葫芦落地的闷响。
粉末四散飞扬,但在那粉末中央,赫然躺着一节莲藕……莲藕?
一截长约三尺、通体莹白如玉、却布满细密裂纹的莲藕!
那莲藕的形状,隐约还能看出人形轮廓——有头颅,有躯干,有四肢,甚至五官的轮廓都依稀可辨。
但此刻,这截莲藕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内里空空如也,不见半点血肉筋骨,只有丝丝缕缕淡金色的神魂残息,正从裂缝中缓缓逸散,消散在天地间。
“这是……”
崔月华第一个飞近,当她看清那截莲藕时,美眸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莲藕宝身?!传说中的暂居之体?!”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截正在迅速崩解的莲藕,脸上血色尽褪。
“难怪……难怪孔之颜能在仙符下活下来……难怪他非要与道剑宗为敌……原来他真正的肉身早已毁去,如今这具身体,根本就是一截莲藕炼制的宝身!”
“什么!”
尚青紧随而至,他震惊到险些握不住剑了!
“莲藕宝身……以九窍玲珑藕为基,融入本命精血与一缕分魂,且能完美模拟生命气息……”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骇然:“但这秘法有一个致命缺陷——要重回筑基啊!孔之颜怎么会这样!”
“尚道友!孔之颜这具莲藕宝身被林玄静一剑斩得生机尽灭,分魂已散……那他真正的本体……”
“本体恐怕早已虚弱不堪,甚至……”
沈易温声音发颤,他死死盯着莲藕上那些逸散的金色残息。
“甚至可能……已经陨落了!”
这话一出,剩余五人浑身剧震!
秦无恙猛地看向远处天剑峰上的林玄静,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所以……孔之颜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他说章武和白铭两位道友在风梧州押阵……恐怕也是假的!他们很可能……早就死了!”
陆若谦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干涩:“难怪他如此急切要攻打道剑宗……不是为了一雪前耻,而是为了夺取大秦灵脉……而是他真正的肉身可能已经油尽灯枯,急需道剑宗的至宝续命!”
陈慕远手中星辰推演的算盘“啪”地碎裂,他失魂落魄地摇头:“我们都错了……全都错了……孔之颜根本不是要带我们瓜分大秦,他是要拿我们当探路的石子,当消耗道剑宗力量的炮灰!”
六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与愤怒。
他们堂堂六位化神老祖,威震中州数百年,竟被一个可能早已是强弩之末、只剩一具傀儡法身的孔之颜耍得团团转!
更可怕的是,他们直到此刻才想明白这一切!
孔之颜编造了一个弥天大谎,将中州三十七方势力都拖下水,只为了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们……成了他手中的刀。”
尚青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苦涩。
“等等……”
崔月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天剑峰方向:“如果孔之颜一直在骗我们,也不应该,这道剑宗和大秦帝国的国土确实太好了!会不会其中有什么……”
她话未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孔之颜是怎么回事没关系,可大秦帝国和道剑宗真的是太好了!
而此刻,孔之颜已经折在了道剑宗门前,已经没有必要再计较死人的事。
六人抬头,望向天剑峰上的林玄静。
林玄静持剑而立,脸色虽仍有些苍白,气息却已恢复平稳。他静静看着下方六人,眼中无悲无喜,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在他身后,灵青四人持剑而立,剑意虽不如先前凌厉,却依旧凛然。
走?
还是继续打?
六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两个念头。
方才林玄静那一剑万物凋零,已充分展示了这位道剑宗宗主的实力与杀心!
“林……林道友。”
“今日之事……可能有些误会。我们……我们也是受了孔之颜蒙蔽……”
崔月华开口道。
“误会?”
林玄静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你们七位化神老祖,要灭我道剑宗满门——这是误会?”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道剑宗是魔道,要替天行道——这是误会?”
“你们联合出日仙国与玄月仙朝攻打大秦帝国——这也是误会?”
每问一句,他手中的春山剑便亮起一分。
当三问问完,春山剑已重新绽放出翠绿光芒,剑意冲霄!
“我……”
崔月华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尚青看了看不远处的曹家和钱家之人咬牙上前一步,抱拳道:“林道友,今日是我们冒犯了。我们愿,从此不再踏入苍域半步,并奉上赔礼……”
“赔礼?”
林玄静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六人浑身发寒。
“你们觉得……我道剑宗缺你们那点赔礼么?”
他缓缓抬起春山剑,剑尖指向六人:“方才孔之颜有句话说得对。”
“这里山清水秀,灵气充沛——确实是块风水宝地。”
“所以……”
春山剑剑光再起!
“你们都留在这里吧。”
“永远。”
听着林玄静的话,六人都知道,他们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接着打了!
崔月华第一个动了。
这位玄月仙朝的太上长老,此刻已不见半分仙子风范。她长发狂舞,双眸化作诡异的银白色,眉心那轮弯月印记燃烧起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月华焚天——冰封九幽!”
她双手结印,身后那轮原本清冷的月轮骤然膨胀到百丈直径!
月轮之中,不再是温柔的月光,而是亿万道细如牛毛的冰晶丝线!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极寒法则的具象化!
每一道丝线都蕴含着冻结时空、冰封神魂的恐怖威能!
“嗤嗤嗤——!!!”
亿万冰晶丝线如同活物般从月轮中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竟然真的开始凝结!
天剑峰上方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片晶莹剔透的冰晶世界,连空气都被冻结成固态!
这是真正化神境的法则层面的攻击!寻常元婴老祖触之即死,即便是化神境,也要被冰封数息——而数息时间,在生死搏杀中,足以决定胜负生死!
尚青紧随其后。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斩杀林玄静,那就是他身死道消!
“斩道诛仙!”
“吼——!!!”
青冥剑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青色剑罡,剑罡化作无数碎片,在空中重组,化作一条长达三百丈的青色剑龙!
那剑龙通体由纯粹的剑气构成,每一片龙鳞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罡,龙睛之中燃烧着尚青的法则之力。
这是尚青毕生剑道的极致升华,也是他最后的绝唱!
剑龙仰天长啸,龙吟声中夹杂着万千剑鸣,震得整座三清山脉都在颤抖!它张开巨口,口中含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剑丸——那是尚青的剑心本源,此刻也在熊熊燃烧!
陆若谦最为诡异。
他没有像崔月华、尚青那样施展惊天动地的神通,而是盘膝坐在虚空,双手捧着一面青铜古镜。
那镜子不过巴掌大小,镜面却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镜框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嘶吼、哭泣、狂笑。
这是陆若谦的本命法宝——“万相心魔镜”。
此镜不攻肉身,不伤神魂,直指道心!
“心魔万相,照见真我。”
陆若谦低声吟诵,双手将古镜高举过顶。
镜面之中,漆黑褪去,浮现出无数光影——那是林玄静的身影,但每一个“林玄静”都在经历不同的场景:有的在道剑宗内修炼魔功,走火入魔;有的在幻境中看到道剑宗覆灭,同门尽死;有的甚至看到了自己最敬重的老祖林亦秀,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每一个场景,都直指林玄静心中最深的恐惧、疑虑、破绽!
这是心魔攻击的最高境界——不是简单的幻象,而是挖掘对手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最恐惧的事情,将其具现化,从道心层面进行摧毁!
一旦中招,轻则道心受损,修为倒退;重则心魔丛生,走火入魔,甚至神魂崩碎!
三位化神,三种截然不同却都恐怖到极致的杀招,从三个方向,将林玄静彻底封锁!
冰封九幽封锁空间,斩道剑龙主攻杀伐,万相心魔侵蚀道心——这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我林玄静的剑……”
他缓缓抬头,望着那轰然而至的三道攻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岂会畏惧生死?”
春山剑,缓缓抬起。
这一次,剑势不再分化,不再取巧。
而是——回归本源。
“春山啊!醒来吧!”
林玄静低声吟诵,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天地法则之上。
他身后的万物剑心法相,骤然崩溃!
不是被击溃,而是主动解体!
三十丈高的翠绿法相化作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精纯的生命剑意,这些光点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春山剑中!
剑身开始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然而此刻,春山剑开始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嗡嗡嗡……”
起初只是细微的轻鸣,如同春蚕食叶。
渐渐地,鸣声愈发清越,宛如山谷幽泉滴落深潭,又似春风拂过复苏的竹林。剑身上原本温润的春水光华,开始内敛、沉淀,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压缩到了极致,等待着一次彻底的爆发。
天地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以林玄静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风停了,云驻了,虫鸟噤声,甚至连灵气的流动都仿佛瞬间凝滞。
这不是威压造成的恐惧寂静,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万物屏息以待的静。
“万物有灵,剑…亦当有灵,春山我们一起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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