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解元听得姜远要将舰上的火炮搬上城头,虎眼连连眨动:“火炮上城?”
姜远沉声道:“没错,火炮上城!
火炮在战舰上,受浪涌影响会摇摆,又是在夜间,精准度不太高。
要想提高命中率,就得固定火炮。
登洲的城头很高,火炮不仅架得稳,还打得远打得准,这个优势怎可不用。”
樊解元抿了抿嘴:
“可是,敌方战舰是移动的,火箭发出的光时间又极短。
可能火箭照亮时,他们在百丈之外,火箭熄灭的功夫,就到了八十丈内,如何精准?”
姜远笑道:“无非是快速计算出提前量的问题。
信号火箭发出光亮的时间的确不长,你我可能没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算出敌舰航速,与火炮的提前量。
但,蔓儿可以。”
一旁的赵欣听得这话,明白了姜远带她前来的原因了。
赵欣柔柔弱弱的一笑,屈身行了个礼:
“樊将军,蔓儿可上城头督战。”
樊解元这才想起,姜远身边还有个赵欣。
此女在山南东道时,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樊解元是亲眼见过的,可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樊解元哈哈大笑着,朝赵欣拱了拱手:
“我倒是将蔓儿小姐给忘了,如此,这便妥了!
我立即去安排!”
樊解元也不怠慢,让人牵了马急匆匆的往城外而去。
徐武与解思桥却面面相觑。
他们不清楚,为何柔柔弱弱的赵欣只对樊解元说了一句,她愿上城头督战,樊解元的信心顿时就十足了。
徐武自是知道赵欣智谋过人,但那是在谋略上,现在却是实打实的两军对阵,拼的是真刀真枪。
若是上官沅芷来此,徐武是丝毫不怀疑其实力的。
毕竟他亲眼见过上官沅芷即将临盆,还披甲上阵杀敌,猛得一塌糊涂。
但这赵欣又无武艺,又不熟兵法与战阵厮杀,她上城头督战有什么用,怕是连鼓捶都拎不动。
解思桥就更疑惑了,一来他不知道赵欣的身份,也没见识过她的厉害。
二来,赵欣又做的侍女打扮,即然是一个侍女而非女将,那其出身定然不高,她有何本事敢言上城代主督战。
但偏偏姜远与樊解元却对这女子深信不疑。
徐武与解思桥满肚子疑问,却也不好相问。
姜远见得他二人面有疑色,也不多解释。
因为解释,他二人也未必信,姜远只道:
“走,咱们也上城头吧,看看倭人到底行不行。”
徐武与解思桥点头应了:“好,同去!”
四人带着护卫甲士,不紧不慢的到得城头。
只见众多济洲水卒“嗨哟,嗨哟”的喊着号子,如同蚂蚁一般,抬着火炮往城头上爬。
樊解元与卢义武,指挥着人将一门门运上来的火炮炮管,与轮子组装在一起后,依次在城头排列好。
姜远看着忙忙碌碌的士卒,摸着下巴笑道:
“幸好这些火炮,还没来得及装滑轨固定在战舰上,否则今日还真搬不上来。”
赵欣笑道:“这可能就是常说的天意了。”
当初在山南东道时,徐幕曾言火炮带着轮子在战舰上没那么稳当,曾要求姜远改进。
当时赵欣给出的办法是,拆掉火炮的轮子,在战舰上安装滑轨以增加稳定性。
岂料在山南东道刚平完叛,又马不停蹄的赶来登洲,根本没有时间改。
若是改了,此时倭人来犯,想要把火炮搬上城来,光拆滑轨都需要很久的时间,哪像现在这般,搬上来就能用。
这还真是天意了,或者说,算倭人时运不济。
“我的娘嘞、乖乖,这威力不小吧?”
徐武虽是第一见着火炮,但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吃惊不小。
徐武在状元山试过火枪,其威力有多大,他非常清楚。
如今这火炮不就是加大版的火枪么,这炮口足有半个脑袋大小,这玩意的威力岂能小得了?
解思桥也觉得稀奇,偷摸用刀柄轻敲了敲炮管,发现居然是精钢所筑,眼中竟有些惋惜。
他是老将,又没见识过火炮,固有的思维让他觉得,这种好钢拿来铸成一根铁管,实是可惜了。
一根铁管重愈千斤,这能打出多少宝刀了。
解思桥有些肉疼的抚着炮身,却听得徐武又问道:
“明渊兄,长火枪能打百丈远,这火炮怎的也能打个三百丈吧?
但这城头距码头便有二百丈了,若想打中海上的敌舰,怕是不够啊。”
姜远还未答话,樊解元得意的抢先答道:
“三百丈?呵,这些火炮都是加大了炮身的,极限距离是七里,一般打个三四里也就够了。”
“七里?!”
徐武嘴张大了:
“吹牛逼吧!”
樊解元见徐武不信,嘁道:
“不信算了,一会你就知道了。”
一旁的解思桥自然也不信,但这话却是从他亲家嘴里说出来的,他又不得不信。
解思桥也不吭气,他一直相信眼见为实,到底这火炮如何,正如樊解元说的,一会就知道了。
此时出港一里的十艘战舰,用灯笼发来信号,表示已经按要求布署好了。
姜远沉声下令:“所有火炮装填火药,引线一寸。
装填完毕后,熄掉所有火把!”
少顷,城头上的火把一一熄灭,码头上的光亮也全暗了下去,整个城池隐入了黑暗之中。
姜远手持千里眼,一脸严肃的朝远处的海面上观望着,却没有发现一点动静。
城头也没有人再说话,全都注视着海面之下,只有寒风吹动衣角与旗帜的猎猎之声,好似时间都停滞了。
“侯爷,算算时间,倭人应该到了,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许久之后,樊解元抬头看了看夜空中,已移了个大位的北斗星,忍不住出声。
姜远将千里眼顺手递给赵欣,笑道:“不来最好嘛。”
樊解元脸色一垮:“搞了这么大阵仗,他们若不来,咱们岂不白忙活。”
姜远道:“白忙活就白忙活,说实话,这一仗我是真不愿打。”
樊解元问道:“为何不愿打?”
姜远正要回答,赵欣却突然叫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