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尧双眸骤然一亮，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
拳锋贯穿长空，狠狠砸在烛龙胸前那片赤金色龙鳞之上。
此刻他和烛龙同步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烛龙结结实实承受着这一拳带来的伤害。
以碰撞处为中心，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天地。狂暴的余波席卷八荒。
群山崩碎，江河倒卷。
远处的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余波中化作漫天血雾。
两尊足以撼动世界的存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碰撞。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烛龙胸前那坚不可摧的鳞甲，竟裂开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轰然炸裂。
楚尧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以纯粹的力量硬生生轰碎了烛龙大半边的身躯。
无数赤色龙血，如天河决堤一般洒落天地，每一滴都足以压塌一座大山。
然而楚尧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因为……烛龙太大了。
那横贯天地的身躯，纵然大半边身子被打碎，可他的生机依然旺盛。
果然下一刻，烛龙那双金色竖瞳望向楚尧。
“进入时间长河……并不意味着……我自身失去了神性。”
它缓缓开口，碎裂的龙鳞重新闭合，崩灭的血肉重新出现。
洒落天地的血液，也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逆流而回。
不过短短数息，烛龙便重新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拳，从未发生过。
“我只是从时间之外，来到了时间之内。”
“即使你伤到了这一刻的我，我依然可以回到未曾受伤的那一刻。”
楚尧此刻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单论棘手程度的话，烛龙在他目前遇到的敌人中，足以位列榜首。
除非能够一击毙命，否则烛龙便能一次次回溯自身时间，将身体重置到最完美的状态。
若是往坏处想，楚尧甚至觉得，一击毙命恐怕也未必有效。
按照起烛龙之前说过的话，自己很可能已经和烛龙交手不止一次了。
以自己的目的，交手绝不会留下烛龙性命。
所以，烛龙必然已经死过。
可现在它依旧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这说明烛龙甚至能够在死亡之后，将自身整个存在，回溯到尚未死亡的时间节点。
死亡，对它而言，未必是终点。
想到这里，楚尧在心中不断推演各种可能。
一个能够将自身时间回溯的存在，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烛龙。”
楚尧忽然开口道，“我已经杀死你两次了吧？”
烛龙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终于出现了波澜，“你怎么知道的？”
它并没有否认。
对于掌握时间的存在而言，失败从来不是耻辱。
因为它拥有回溯时间，修正过去的能力，一切失败都可以被抹去。
所以它刚才才会问楚尧，这一次准备如何应对自己。
楚尧望着它，缓缓说道，“因为，我能想到克制你时间回溯的方法，只有两种。”
“对于我而言，思考一瞬，还是思考一天，并没有区别。”
“面对掌握时间法则的你，我本就处于天然的劣势。”
“所以我不可能在无限的时间里，想出无数种破解之法。”
“我能想到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两种方法。”
“既然如此，如果每一次交手，我使用的都是这两种办法，那么当你不断收束时间线，把所有可能归于唯一之后，你所经历过的失败，也只会有两次。”
烛龙沉默了，像是默认了楚尧的说法。
楚尧望着烛龙，“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应该是猜对了。”
“在面对你之前，我就已经想过，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持久战。”
楚尧声音坚定，“可无论再艰难，经历多长时间，我也不会放弃。”
“哪怕一直这样和你耗下去。”
烛龙叹了口气，“人，我知道你为何执着于杀死我。”
“你想掌握时间。”
“但时间，并不是你可以沾染的力量。”
它抬起头，目光仿佛越过了整个第七界，望向那条横贯整个仙剑世界的时间长河。
“时间从来不属于任何生灵。”
“它承载着万物的过去，孕育着万物的未来，众生的一生，不过是其中泛起的一朵浪花。”
“即便是我，也只是行走于长河之上的观测者，而非它的主人。”
“妄图驾驭时间的人，最终都会被时间吞没。”
“因为任何生命，都无法背负整个过去，也无法承受所有未来。”
“时间不是力量，它是诸天万界赖以存在的秩序。”
“而秩序，不允许任何人据为己有。”
“就算你杀了我，你那吞噬的能力，又能从我的尸体上领悟几成时间的力量?”
“三成?四成?”
“到此为止吧，人，我累了。”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如果你现在能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愿意将空间的力量分享于你。”
不得不承认，烛龙拿出的这个条件，确实足够诱人。
时间不出，空间为尊。
若能掌握空间的力量，一念折叠天地，纵然无法逆转岁月，也足以立于万道绝巅。
更重要的是，这是烛龙分享的完整空间法则，不需要在生死相搏，到他手里没有任何的损耗。
只要他点点头，一切便唾手可得。
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心动。
楚尧自然也不例外，他渴望力量。
从踏上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他就比任何人都明白力量的重要。
没有力量，就守不住想守护的人。
没有力量，就改变不了想改变的世界。
没有力量，再正确的信念，也不过是一句空话。
可正因如此，楚尧对着烛龙摇了摇头。
“很诱人，可惜我不喜欢别人施舍给我的东西。”
“我这一生，想要的东西很多。”
“力量、神通、机缘……我都想要。”
“可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讨过，属于我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拿。”
楚尧的神情愈发坚定，“今天退一步，明天退一步。”
“那么总有一天，我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他抬起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你的空间大道我会要，但不是你给我。”
“而是等我杀了你之后，我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