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当世第一曜。
这一道统由于主君的特殊性,自古以来都是世间一等一的显赫道统,修行难度自然也是一等一的高。
对于那一位曾经订立天道的先天神圣,世人苦苦追寻的道果不过只是其意志的彰显形式。
祂在世时,太阳神宫号称万仙来朝,哪怕只是在其中当一功曹小吏,都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
而在祂去往天外求道陨落之后,天下野心之辈并非没有人贪图过太阳道果,只是往往尚未抬举全部丹位,就已经受太阳真火焚杀。
问天宗曾有大能阐明缘由,说是故尊威能太甚,以至于天地怀念,后人难犯矜威。
这位大能后来另辟蹊径,以影代日,以日时计为意向重证太阳道果,号晷景道尊。
自此,太阳道果终于能为后人所证,后世的金乌之主以行天之车为意向证出道果也是同理。
这些都远非最初的道果,仅仅只是指向那位先天神圣的某一个侧面,可哪怕如此,这些后世登位的道尊在面对其他道统的天人天妖时依旧保持着天然的优势,足见太阳道统的可怕和强势。
别的不说,先前来演道的那头赤乌,那种倨傲矜骄的仪态也不是其他妖族能有的。
『虽说如今的太阳道统还没那么遭人忌讳,可是服太阳之气,这女人好大的野心。』
这一路从梁州走来,安生早已有所察觉,此时的苦境天道显然还未如后世一般残破不堪,至少乾修中仍然不乏真人甚至大真人的存在。
『这到底是多久以前的苦境?恐怕距离问天倾覆也有相当漫长的时间吧?』
安生压下心头的困惑,重新看向颜惜缘,这女子在他看来简直胆大包天,你一个修行血炁的,哪里来的自信敢去服太阳之炁?
血炁见了太阳,不说被照成飞灰,至少也得退避三舍。
“老夫劝你还是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以你的天姿,只需按图索骥,成丹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出乎意料,向来毒舌的陈世安对于颜惜缘倒是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只是对她尝试观想灵乌提出批评。
“前辈谬赞了,贵如黎山女,慧若公孙胜照样求丹身死,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是十拿九稳的。”
这女子眉眼低垂,姿态摆得很低:“惜缘不敢奢求太阳眷顾,只恐入不了大人法眼。”
“原来如此。”
陈世安面上恍然,道:“这么急着给自己找个靠山,看来颜氏的日子也不好过呐。”
这老道人说罢,负手走出道宫,他选择观想的妖物乃是黎山负鼠,采的是山石之炁,在这山上不算难找。
颜惜缘面不改色,只是眉心那一抹浅浅的郁结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金丹世家也不好过?』
两人的交谈并未瞒着安生,他也就厚着脸皮在旁边听着:
『大人?是那位明昼真人吧?』
如今问天正值鼎盛,那位明昼道人更是曾在太阴座前听道,号称玄藏殿中留有位次的绝世大真人。
正是听闻这位大真人兴许会传下衣钵,这些个世家嫡传才会不远万里来天门山求道。
“公子。”
安生回过神来,见这女人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公子可是也觉得惜缘不自量力?”
颜惜缘轻声问道,少年摇摇头,语气客气疏远:“颜姑娘既然这么选,想必是有一定的把握。”
女道人展颜一笑:“公子高看惜缘了,这几声钟鸣尝试下来,其实没有找到半点契机。”
安生并没有感到惊讶,倒不如说这才是意料之中,他想了想,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颜姑娘是想成为真传弟子吧,莫非问天宗的遴选还与这考校有关?”
“公子先前居然全无了解。”
颜惜缘深深看了安生一眼,并未藏私:“问天道承悠远,真传地位极高,甚至能在天人座前听道,每一代不过寥寥数人。”
“虽是没有明文规定,但据说每一位真传弟子,都曾通过天书考校。”
少年若有所思:“所以入道时选择观想的难度越高,就越是容易得到大人青睐?”
“大人的意图非我等可以揣摩。”
这女道人的声音永远都很轻,有一种被风一吹就散了的飘忽感,像是不敢惊扰了天上的大人:“公子出身闻氏,想必是修行星辰道统?”
安生点了点头,便听见女人继续说道:
“公子天资聪颖,道慧高绝,又是星官之后,道统契合,只要能顺利通过天书考校,兴许就能被大人看重,可是惜缘不同。”
颜惜缘轻声说道:“血炁虽是玄外野道,在抗衡妖庭时也曾显赫过,不至于人人喊打,只是往后两代血祖皆是魔修,意向已然积重难返,不容于正道,惜缘没有别的选择。”
天人以己心代天心,更迭了整个道统的意向,对于这道统的修士是极无奈的事情。
只要仍有心在这一道上进取,就不得不遵循原有意向,也即是魔道意向。
因此,无论颜氏如何良善,雷宫都始终不曾放松对她们的警惕。
颜惜缘自嘲似地笑了笑,那笑意浮上嘴角,清浅得像春日薄冰,一触即碎。
她本就极美,如今这落寞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安生微微失神,好一会才挪开目光:“所以你才选择观想灵乌。”
采食太阳之炁入道,非颖悟绝伦,命格尊崇者绝无可能成就,若能成,仅凭这份决心和道慧,就足够让问天宗的大人为之侧目。
而对于颜惜缘而言,这还是一种自证,以太阳的尊崇和威严,来证明颜氏已同魔道切割,来证明她颜惜缘确有扭转道统意向的野心和可能。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洗脱血炁的污点,真正被纳入真传弟子的考虑范围。
“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