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簌簌落着,院中人影肃立。
一直沉默旁观、手持木剑的少年终于不耐,眉头一挑,开口打断两人的低语,语气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桀骜与干脆:“差不多就行了。你们俩愿意在风雪里冻着磨蹭,我可不愿意。别忘了我们今日入庄的正事,等驱完这庄里的邪祟,再说别的。”
老僧颔首默许,老太也收敛了眼底的贪意,淡淡点头。
三人不再逗留,抬手推开房门。
门扉一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浊气猛地扑面而来,压过了屋外的风雪寒气,腥臭、生腥、混杂着邪秽的阴冷,呛得人耳膜发紧。
屋内景象骇人至极。
四面墙壁、横梁挂钩、案台桌椅,到处挂满、堆满了鲜红带血的生肉。
一块块血肉淋漓、筋脉纠缠,血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积起浅浅一滩暗红血渍,整间屋子如同屠宰凶地,阴森诡异。
房间最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衣衫破烂、发丝凌乱的女子。
她浑身沾满血污,早已看不出原本样貌,整个人佝偻蜷缩,正抱着一大块冰冷生肉,埋头疯狂啃咬,齿齿撕裂血肉,动作粗野癫狂,完全不似活人常态。
少年见状,提步便要上前。
身旁的和尚迅速伸手一横,稳稳拦住他,神色凝重:“且慢。”
少年脚步一顿,侧头皱眉:“怎么了?”
“目前尚且不知她究竟撞上了何等邪祟、被何等秽气附身,根脚不明,贸然动手恐生变数,小心为上。”和尚低声提醒,眼底满是审慎。
可少年根本无惧,一身少年傲气尽数显露,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极致的自信:“我才懒得管她撞的是什么邪。别说区区附身撞邪,就算是真正的邪灾当头压来,我照样抬手便打。”
话音落,他甩开和尚的阻拦,提着那把朴素木剑,径直朝着角落的疯女人走去。
屋内死寂。
疯女人似是察觉到生人靠近的气息,猛地停下啃肉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浑浊赤红,布满血丝,毫无半分人性,只剩纯粹的凶戾与贪嗜。
少年神色坦然,语气清淡,出声安抚,更像是自语:“放心,很快就帮你治好。”
下一瞬——疯女人骤然发难!
她四肢绷直,身躯诡异地一拧,整个人如同疯煞饿鬼一般,猛地朝着少年飞扑而来,速度迅猛暴戾,带起一阵腥臭阴风。
少年不慌不忙,手腕轻抖,手中木剑顺势一扫。
啪!
一声沉实的闷响炸开。
看似平平无奇的木剑,却裹挟着极强的刚劲力道,精准劈在疯女人胸腹之间。
巨大的蛮力瞬间将她整个人狠狠抽飞出去。
疯女人重重砸在后方木桌之上,整张实木桌瞬间四分五裂,木屑、血水、散落的生肉轰然四溅,满地狼藉。
她落地之后竟毫无停滞,腰身一挺,当即就要撑地再起,再度扑杀上来,凶性不减分毫。
可就在此时,她方才被木剑击中的胸腹位置,皮肤之下骤然浮现出大片暗沉猩红痕迹。
红痕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扭曲、扩张,顺着皮肉爬满周身。
紧接着,一阵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尖锐惨叫,骤然冲破喉咙,响彻整间凶屋。
邪秽之力被木剑破击、灼伤、镇压。
中邪的女人浑身剧烈抽搐,再也维持不住扑杀的姿态,整个人蜷缩在地,惨叫不止,满屋血腥邪气,愈发躁动汹涌。
屋内疯女人蜷缩在地,猩红纹路爬满身躯,凄厉的惨叫尚未停歇。
持木剑的少年神色冷淡,懒得理会她癫狂的模样,随手抬手,从腰间那五枚老旧铜钱里摘下一枚。
铜钱看着平平无奇,可被少年捏在指尖的瞬间,隐隐透出一丝沉敛厚重的道韵,显然是压制邪祟的至宝。
他抬手便要将铜钱稳稳贴在疯女人脑门正中,打算以铜钱的力量,彻底根除她身上的邪秽,了结这场撞邪之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上痛苦嘶吼的疯女人突然双目赤红,凄厉地嘶吼出声,声音扭曲怨毒,字字泣血:“顾清歌!是你害我!你害我!!”
少年动作未停,神色毫无波澜,全然无视她的疯言控诉。
就在铜钱即将贴在她脑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脚下坚实的木质地板毫无征兆地化作虚无,整片地面骤然塌陷、崩碎、落空。
没有声响预兆,整间屋子的地面瞬间消失一空。
少年、九戒疤和尚、老婆婆,还有那满身血秽的疯女人,四人身躯齐齐一坠,尽数坠入下方漆黑无底的地底空洞之中。
转瞬之间,屋内空空荡荡。
这全程诡异、瞬息万变的一幕,分毫未漏,尽数被刘柯的透视异瞳尽收眼底。
膳房之内,炉火依旧温热。
赵天靖见刘柯骤然敛尽神色、周身气场紧绷,立刻低声开口询问:“刘柯,怎么了?”
刘柯眼神凛冽,已然全无半分松懈,语速极快,字字郑重:“赵天靖,看好安秋,半步别离开她。我去查看情况。”
他顿了顿,扫过满桌看似珍美、实则暗藏诡异来路的菜肴,沉声补了一句:“还有,桌上这些菜,一口都别碰,全部不要吃。”
话音落下,刘柯转身大步踏出膳房,风雪扑面而来。
他循着方才透视所见的院落位置,快步穿行廊庭,转瞬抵达那间血腥凶屋门前。
抬手正要推门而入,一道轻柔虚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悠悠响起。
“大人,不在屋内用膳,冒着风雪来此处,是做什么?”
刘柯骤然止步,回身转头。
顾子正手捧暖炉,面色苍白病态,静静立在风雪之中,嘴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看似孱弱无害。
风雪落在他银发肩头,明明是一副久病体虚的模样,此刻周身氛围却彻底变了。
刘柯没有多余废话,掌心一震,腰间葫芦微光一闪,一把长刀被取出,冷冽刀气破开周遭寒意。
“从现在起,这座山庄,由捕刀人全权接管。”
面对直白强硬的接管宣言,顾子正脸上的温和笑意依旧未散。
他取出一方干净素色手帕,轻轻捂住唇角,低低咳嗽两声,孱弱的身形立在风雪里,却透出不容置喙的强硬底气,轻声缓缓道:“这恐怕……不行。”
话音刚落!
身侧一直静默侍立的管家福伯,瞬间暴起!
他身形骤然提速,不复先前恭顺老态,双手高高举起一面巨大的圆形青铜古镜,镜面厚重磨亮,泛着幽幽冷光,镜身刻满细密繁奥的纹路,煞气沉沉。
福伯眼神凌厉,镜随身动,携着破风之势,直直朝着刘柯当头劈杀而来!
风雪骤紧,杀机骤现。
原本看似仁善安稳的风雪山庄,彻底撕破了伪装。